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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再见陆英(7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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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关死的房门拉开了一条细细的小缝,外面像是有什么晃。

    李恒瞬间就紧绷了起来,冷汗滋滋地往外流。

    他突然就想到了那喝酒时的故事,打了个哆嗦。

    “灯、找灯……不能给吓死,老孙头就是没灯才吓死。”

    李恒跳下了床,一通翻找,总算翻出了一盏油灯,他点上了火,灯光忽明忽暗,略微扑朔。

    他慢慢推开房门,小心瞧了一瞧。

    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李恒心里紧张,摸着油灯,把卧房的房门关上了。

    咔的关门声响后,他就在这刚买没多久的宅子里举着灯晃荡。

    微微清风掠过房梁柱子,略显空荡寒酸的宅子里没什么家具。

    他的手把灯攥得很紧,手按在门边,一个个房间地推,来回看了好几圈。

    但,什么事都没有。

    宅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李恒松了口气,他连茅厕都看过好几遍了,那里的房梁上根本就没东西垂下来。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自语道:

    “自己吓自己。”

    哪里都是空空如也,李恒捧着油灯,心里松了口气,笑骂了下那群讲鬼故事的兄弟。

    李恒大步走入卧房里头。

    忽然,

    他停下脚步,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走的时候,不是把卧房门关上了吗?!

    呼……

    像是风微微一吹,略带凉意,李恒有些愕然地回过头,脑子霎时一白。

    在他身后的门边,就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鬼啊!”

    李恒惊声尖叫,手里的油灯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身影慢悠悠地走过来,李恒跌倒在地,吓得脸色苍白地往墙根爬去。

    然而,那个“鬼”越过了他,轻声笑道:

    “你才是鬼。”

    李恒茫茫然地呆愣当场。

    只见那人掐起法诀,缓缓念诵:

    “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十方化号,普度众生。”

    刹那之间,无数回忆掠过李恒的心头,像是一幕幕破碎的碎片。

    他和几个弟兄们喝了酒,就回到了宅子里。

    然后…微白微白地闪过。

    在门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他拉开一看,那是把明晃晃的匕首。

    哗啦一声。

    血肉破了开来,插进了他的腰腹,他的腰疼得厉害!

    李恒往后倒下,倒在了血泊之中,呼吸越来越急促,昂着头看见那个凶手跨过了自己,慢慢擦去匕首的血。

    阖上双眼之前,他听到一句:

    “这宅子是我们砺锋阁的了。”

    ………

    李恒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身影虚无缥缈。

    而那所谓的油灯冒出来的不是红色的火焰,而是幽蓝的鬼火。

    李恒眼睛慢慢瞪大,沙哑道:“我…我已经死了?!”

    陈易叹了口气,朝这不知自己身死的鬼笑了笑道:

    “怎么死的,知道吗?”

    李恒双目瞪大,接着狠声吐字道:

    “知道、知道,杀了我的人,他说他是什么砺锋阁的人,脸上有道疤!”

    陈易闻言,眯了眯眼睛,

    他看见的那个宅子主人,

    脸上就有一道疤!

    ……………………………

    陆英有点懵。

    翻过黄历,明日深夜正是良辰吉时,她与几位师姐师妹一道来做法事。

    然而,宅子主人的秦鹏却说一切都解决了。

    “都解决了?”

    陆英与一众寅剑山道士都满脸惊奇。

    秦鹏拱手道:“宅内已空,不劳道长们费心再做法事了,不过也不能让诸位白跑一趟,这样吧,今夜雅悦楼,我在那摆一场酒席,请诸位赴宴。”

    斩妖除魔后,委托者为表感激而摆宴之事极其常见,只是一般情况下,寅剑山道士们都会予以回绝,一是道士们不同时间有要守的不同斋戒,二是道士往往要精心修行,不为凡尘所困,而人情往来之事,往往将人越扯越深。

    “要不要回绝?”

    身后有位师妹问道。

    陆英蹙了蹙眉,并未回答,而是看向秦鹏道:

    “敢问秦先生,到底委托了何人斩妖除魔?”

    秦鹏并不隐瞒道:

    “此人不愿透露姓名,我只知道号为后康,是了,这位道人也会赴宴。”

    后康?

    何其奇怪的道号,一众女道面面相觑,倒也有几分好奇。

    道士们的道号往往与道经有关,多用玄、阳、纯、真、生等等有关,而道号为后康,真是让人寻不到出处。

    一众女道们的目光,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要不要去看一下?”

    另一位道号紫真的女道应和道:“去一下看看,无需择良辰吉日便能除魔,想来道法精深。”

    “与之论道,想来不错。”

    “去吧去吧,不过陆师姐怎么看?”

    ……陆英见众人都答应,自己再说不去,为免有些不近人情。

    而且自己好奇,再加上瞧这群师姐师妹也都是眼里冒光。

    只有青元这小丫头,沉默寡言,垂着脑袋似在思索。

    时间过得很快,没有多久,夜幕便自柳风县的天空处垂了下来。

    在这不大不小,有些繁华模样的县城里,雅悦楼算得上第一楼,莺歌燕舞、美味佳肴,样样不缺,时候还未到一更宵禁时,楼内灯火通明,阵阵欢声笑语。

    二楼被秦鹏包圆了场,便为宴请这群寅剑山的女道们。

    女道们尽数落座,便有侍女仆役将菜肴一一端上,道士们有斋戒,一般是四不吃,更忌荤腥,所以上的菜以清淡为主,没有牛肉、乌鱼、鸿雁、狗肉。

    秦鹏端坐在主座上,次座空悬,俨然是留给那位除魔的道士。

    只是位后康散人仍然未来。

    这些修真的山上人里,口中谈着清心寡欲,但心头也有傲气,当过多年砺锋阁杀手的秦鹏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哪怕后康散人不赴宴,他也没见多少怒气和急躁。

    秦鹏指尖摩梭着杯沿,谨慎地又环视了一圈。

    他先前踏入这二楼时,每一个角落他都检查过,屏风后、花瓶内,甚至一跃而起,站在房梁上扫视了一圈,而他所坐的地方,身后就是窗户,临着河水,哪怕有人突然暴起杀人,只需一个念头,他就能纵身破窗逃窜。

    而他的衣袖上有个小补丁,看上去无甚奇妙,里面却藏着四寸长的飞刀。

    脚则搭桌腿上,若有不知何人突袭,只需脚腕一动,整张桌子都将掀飞起来。

    干买卖人命的活,秦鹏从来谨慎。

    连这柳风县宅子的前前后后,都是斟酌后的考量。

    在前不久的一段时间里,为砺锋阁卖命多年的秦鹏得到了升迁,得以来到柳风县开设分部。

    柳风县在寅剑山势力范围内,虽然边缘,秦鹏要把分部在寅剑山势力边缘办下来,就要给人混个脸熟,像这样以斩妖除魔之名宴请一众道士,就是某种程度上的拜山头。

    说到底,后康散人都是虚的,这些寅剑山的道士才是实的。

    而所谓要赶着乔迁之喜的远房亲戚,都是一群从各处调过来的杀手,他们自然不能被寅剑山的人看见。

    那在十七号巷的宅子,则是秦鹏特意选好的址,地势较高,站在屋檐上能看见县城风景,深巷中较为隐蔽,方便杀手们隐藏,最后里面刚好只住了个光棍汉,死了可以化鬼,以此请寅剑山人来斩妖除魔,可谓一举多得。

    而杀李恒是他做过最简单的一单生意。

    这不过是个普通人,父母皆死,又为娶亲,孤零零活在世上,更没人会为他报仇,不担心染上太多血债,处理起来太过麻烦。

    相较于过去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实在简单得难以想象。

    后康散人仍然未来。

    席上的一众女道们已纷纷议论起来,

    “他不会不来了吧?”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估计是假模假样,不然他不会答应人家赴宴。”

    ………

    陆英听到这略微吵闹的声音,心里暗叹,这些师姐师妹修心养性的功夫,委实差了不少。

    相较于她见过的那位太华神女,更是差之甚远。

    不过想来也是,其求道心智之坚韧,道缘之深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本就并非寻常人可比,更是独走新路,不求与前人相同,不纳道侣,而是纳了那陈千户为鼎炉。

    陆英一声轻叹,只觉这些师姐师妹都与那位太华神女相差太远,至于自己,也只能勉强望其项背。

    正想着,陆英又环视了一圈,只见那位青元仍旧面不改色,与一众女道相较有些格格不入,但真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气质,也不知哪一峰的小师妹。

    陆英很是欣赏,这几天来对她也多有关照。

    踏踏。

    二楼外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众人听到之后,都纷纷拧过头去,只见一个背剑携刀的身影缓缓出现。

    陆英呆愣当场,

    怎么是他?!

    紧接着她心念惊动,忽然有种危机预感,那是寅剑山的警心之法。

    做东的秦鹏站了起来,举着杯迎了过去,笑道:

    “后康道长,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

    “嗯。”

    “来、来、坐、坐,那席位是留给你的。”秦鹏指着位置道。

    “今日秦先生既然做东,我也不好拒绝,不过那日走得太急,不知秦先生名字。”

    那人拱了拱手,并未急于坐下。

    秦鹏见此,想到他是个无根无基,云游散人,便是把名字告诉了他,也并无什么,更何况没有他,只怕这群寅剑山道士不愿赴宴。

    正因有他,一切都顺顺利利。

    就像杀了那李恒一样。

    或许这也意味着,日后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我名里单一个‘鹏’字,”秦鹏心中顿起豪情,举杯随意漫吟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刀尖捅入血肉的声音响起,秦鹏惊骇地瞪大眼睛,身子往下软倒而去。

    “多谢,知道你名字,我也好搜你魂。”陈易道。

    秦鹏觉得小腹冰凉,杀手的身子抽搐起来,血液泊泊流出,陆英在内的一众女道因此僵愣原地,无论是谁,都没有料到如今这般的发展。

    “…你…是谁派来的…哪一家……”秦鹏喉咙撕开了一般。

    “无人派来。”

    “不…不可能,你是哪一家……”

    秦鹏愈发失力,只看见那人抹去刀上的血,而他生机渐去。

    杀李恒是他做过最简单的生意。

    所以今日他临死都不相信,

    他因为最简单的一单生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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