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说,等我再大些,要让我进京赶考。”拾一说:“我要考功名,做大官。”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孩子,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也好。”他站起身:“那就好好读书吧。”
他转身要走。
“道长。”拾一忽然叫住他。
老道士回过头。
拾一犹豫了一下,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老道士愣了愣。
他看了拾一很久,最后轻轻一笑。
“也许吧。”
……
从那以后,老道士每年都会下山一趟。
每次都坐在李家院子里跟拾一说说话。
有时讲经,有时论史,有时只是随便聊聊。
拾一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要来。
老道士只是笑笑,说:“闲得慌。”
拾一不信,可也问不出别的。
直到拾一十六岁那年,老道士最后一次下山。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老道士忽然问:“你真要进京赶考?”
拾一点点头。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考上了之后,会怎样吗?”
“做官。”拾一说:“光宗耀祖。”
老道士摇摇头。
他看着远处的青云山,轻声说:“你不一样。”
拾一愣了愣。
老道士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身上有种东西。”他说:“那东西,不该被困在官场里。”
拾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可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老道士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该走的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拾一。
“这个给你。考完了,若是还想往上走,可以看看。”
拾一接过书,翻开一看,是一本手抄的道经。
字迹很旧,像是写了有些年头了。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
可老道士已经走远了。
……
拾一十八岁那年,进京赶考。
一路过关斩将,会试第一,殿试第一。
钦点状元,御赐琼林宴。
那一天,京城万人空巷。
拾一身披红袍,骑着高头大马,从午门出来。
两旁百姓欢呼,官员恭贺。
他笑着,一一回应。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晚上回到驿馆,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老道士。
而后鬼使神差地掏出了那本道经翻看。
……
之后的时间,拾一入朝为官。
三年翰林,五年侍郎,十年尚书。
他为官清正,断案如神,百姓称颂,天子倚重。
四十岁那年,他官拜宰相,位极人臣。
那一天,他站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山呼万岁声中,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里的。
晚上回到府中,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本已经翻旧了的道经。
书页上,有一段话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他看了很久,喃喃道:“大道……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