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31章 唯有一死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太子宫还没有来人吗?”

    “没有。”老态龙钟的宋邑压低声音道:“太子宫多半没有收到消息,要不要我遣人去问问?”

    “不可。”

    端坐不动的义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时间来不及,痕迹也太明显,而且遣人去问太子,太子能怎么回?救,还是不让救?

    遣了人去,落了他人眼,就只能有一个答案,必须救!

    现在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反倒好办了……

    “唉!”

    宋邑重重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吗!”

    为医者,理当救死扶伤,可食君之禄,也要忠君之事啊,太子宫与猗兰殿李家近些天打的不可开交。

    已然是翻脸的死仇。

    他们如今夹在中间,如何处之?

    人性的考验、道德的抉择最是煎熬,宋邑一脸为难,数次起身又数次坐下,叹气不止。

    他很焦躁,义妁却很冷静,“女性病症,你不精通,他们来请的人也主要是我,你就不必一起入宫了。”

    “这……”

    宋邑眼神疑惑,正想问什么,却见屋外跑进一人,禀报道:“车马已经备好。”

    “好,走吧。”

    看着义妁离开的背影,宋邑张了张嘴,他总感觉有些不妥,可又说不出何处不妥,终究是一言未发……

    官道上。

    一辆马车疾驰在前,十数名宦官骑马在后。

    东方即将破晓的光晕,将天边云彩染得红通通,那一角云层在黑沉沉的大地与天空映衬下,仿若一道被撕开的裂口。

    深沉,可怖。

    看着道路两旁飞速掠过的树木,坐在车舆里的义妁神情复杂,似追忆,似惋惜,“上一次我匆匆忙忙入城,还是去救你父亲。”

    赶车的车夫闷声道:“侄儿一直都记得。”

    “你父亲可好?”

    好像因为被清晨的寒风吹着,替自家姑母赶车的义呈,声音有些打摆子,“父亲安好。”

    “他给姑母写的信没有得到回复,就时常托侄儿来看望,现在父亲治政手段温和了很多。”

    “他常说,悔恨当年没有听姑母的劝导,今年酒泉郡上计,父亲评了‘最’,明年……明年就能升…升迁。”

    这一刻。

    义呈语调哽咽,泪流满面。

    坐在车舆内的义妁闻言,眼中惋惜更甚,沉默片晌,轻声道:“我老了,也活不了多久了,倒是连累了你。”

    “父债子偿,谈何连累!”

    义呈咬住牙关,强忍哭腔道,他一手持缰,一手伸入怀中,眼眶通红,泪珠滚滚而落。

    “姑母,恕侄儿不敬了!”

    义妁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依旧是那么深沉、可怖,不值得她半点留恋。

    马车高速疾驰着。

    义呈从怀中抽出匕首,声音颤抖,嘶吼道:“杀了姑母,侄儿便自刎当场!”

    车舆内苍老的妇人听罢,缓缓闭上双眼。

    “合该如此。”

    “合该如此……”

    忠义难两全,唯有一死尔。

    初晨的微光照在匕首刀锋上,闪烁着寒芒,男子死死握住刀柄,持缰的手用力一甩。

    啪!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速度再快几分,趁此时机,义呈松开缰绳,面容痛苦而扭曲,握住利刃反身朝后扑……

    咴、咴——!

    “放肆!”

    “谁人于上林苑纵马!”马匹惊叫过后,一声爆喝突然从林木左侧钻出。

    闯入视线的是从另一方向驰上道路的骑卒,他们原本的速度也很快,与马车骤然相遇,立刻勒住缰绳。

    战马高高跃起,嘶鸣一声,顿时止住了冲撞的动作,随即错开方向,并道而驰。

    仅这一手,便知骑卒精悍。

    与他们差点相撞的马车却因马匹受惊,猛地拐向道路右侧,车上两人歪倒不说,相遇的一瞬间,骑卒领头之人瞪眼望去,却见一抹寒光闪过,惊得他再度大喝:

    “你拿的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骑将径直从马背跃起,跳上相邻的车驾,一手控缰,另一手一把攥住义呈手腕。

    “吁、吁~”

    其他骑卒相互配合,迅速将马车逼停,跟在车后的宦官还要上前交涉,可骑卒们却突然拔刀。

    “有上前者,杀!”

    “别误会!我等是未央宫寺人,猗兰殿李夫人病危,前来求医,马车中乃是义妁、义公,绝非歹人。”

    “我等有调令为证!”

    骑卒听了却无动于衷,冷漠依旧,唯有一名副将朝后大声请示道:“都尉?”

    马车上。

    奉车都尉握住那把原本要杀人的匕首,挑开车帘,看了看神色凛然的义妁,又看了看一脸惊恐的义呈。

    将领目光如炬,眼神凌厉,在姑侄之间来回扫视,结合宦官的呼喝,他仿佛猜到了什么。

    义妁攥紧双拳,正欲掩盖。

    却不料……

    “忠心可嘉,但你死了,太子麻烦更大!”那奉车都尉说完,瞥向冷汗直冒的义呈,将利刃随手抛回。

    悄声丢下一句后,将领转身跳下马车,“我看错了,的确是义公,不必紧张。”

    闻言。

    周围兵卒方才收刀入鞘,这时,左侧岔路上传来阵阵马蹄声,不一会儿,大队骑兵蜂拥而至。

    又过片刻,一辆车辇在兵卒簇拥中驶来,见到仪仗,道路旁候着的十数名宦官急忙跪地。

    车辇里的人并未露面,只听到嗓音浑厚、低沉,“苏嘉,出了何事?”

    已翻身上马的奉车都尉苏嘉,抱拳道:“禀陛下,撞上了义公等人,他们正要去未央宫。”

    “那就一起吧。”

    “喏!”

    李夫人病危的消息,皇帝无疑从自己的渠道早已得知,所以才有当下相撞的一幕。

    从队伍火急火燎的速度来看,皇帝挺急。

    之后的情形也证明了这一点,汇合后的队伍再次快速奔向长安城,从南侧西安门入,直达未央宫。

    随后。

    径直去往猗兰殿。

    期间义妁始终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再无半点‘自杀’的机会。

    入了猗兰殿,义妁面色如常,该号脉号脉、该问诊问诊,待看完病人,出了里间,她朝注视着自己的一干人等、包括皇帝陛下,歉意一礼,摇了摇头道:

    “恕罪,老妇无能。”

    话音一落,殿内气氛陡然凝滞!

    (本章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