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未有的顺畅、圆融。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充斥着他的灵台。那些曾经晦涩难懂、无法突破的关窍,此刻如同冰雪消融,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神。他“看”到了脚下这片焦土深处,那被层层叠叠的废墟和时光掩埋的、与地上世界完全颠倒的奇异脉络。一道无形的、流转着微弱光华的“门”,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第十层……原来如此……”萧时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巨大的震撼与明悟,“阴阳相济,生死轮转……谷主的心法……竟是这般意境。”
他猛地抬起双手,手印变幻,体内磅礴的内力按照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轰然运转。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众人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动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焦黑的废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无数碎石瓦砾簌簌滚落。一道深不见底的、边缘闪烁着奇异幽蓝光芒的巨大裂缝,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撕裂了焦黑的地面,显露出来。裂缝下方,并非漆黑的地底,而是透出一种柔和、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带着浓郁药草清香的氤氲光芒。
药王谷暗谷。传说中的秘境。开启了。
暗谷之中,景象与地上的焦土废墟截然不同。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幽暗地穴,反而像一片被翻转过来的、缩小而精致的世外桃源。穹顶并非岩石,而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如同巨大玉璧般的奇异物质,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无数奇花异草在谷中生长,形态各异,流光溢彩,许多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品种。
一条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溪流蜿蜒流淌,溪水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小巧的石屋和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封存的玉匣、陶罐和竹简。
“赤血菩提……在那边。”魄风凭借着对药性的熟悉,率先锁定了一处靠近寒溪的石台。石台上,一株不足尺高的奇异植物扎根在莹白的土壤中。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赤红色,叶片细长如剑,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如同凝固血液般剔透的朱红果实,散发出阵阵奇异的、混合着清甜与血腥气的幽香。
正是赤血菩提。
魄风小心翼翼地用玉刀割下那颗果实,放入特制的寒玉盒中。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十年了……师父临终的嘱托……终于……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找到解药的喜悦中时,柳时衣的目光却被旁边一个半掩在藤蔓下的石龛吸引。那石龛里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铁盒子。她心中一动,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并非药材,而是一叠保存完好的、泛黄的纸张。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一份字迹工整的医案。
昭国质子,周国太子楚珏,于承平十八年三月初七,突发急症。脉象紊乱,气血逆行,五脏衰竭之兆……疑似中奇毒“七寸莲花”……回天乏术……
医案下方,还有几封字迹清雅娟秀的信笺,落款是“莫无晴”。信中是莫无晴与药王谷谷主探讨“七寸莲花”毒性及可能的压制之法,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医道的执着和对生命的悲悯。其中一封信的末尾,莫无晴忧心忡忡地写道:“……近日凌峰行踪诡秘,常与昭质子及二皇子延密会……太子暴薨,恐非天灾……”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柳时衣。太子并非病死。而是死于七寸莲花。母亲……早已察觉了莫凌峰与昭帝、楚延的勾结。
她拿着医案的手微微发抖。
“找到了?”萧时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着询问。
柳时衣深吸一口气,将医案递给他,声音低沉:“太子……死于七寸莲花。母亲……她早就知道了。”
萧时接过医案,空洞的双眼“凝视”着那泛黄的纸张,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上面的字迹。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太子的死因被证实,这不仅仅是一桩陈年血案,更是一把足以撬动整个九州局势的钥匙。楚延费尽心机想要掩盖的,就是这个。
“走。”萧时当机立断,将医案和赤血菩提的寒玉盒小心收好,“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迅速退出暗谷。当他们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之上时,暗谷的入口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地面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幻梦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带着温和笑意、却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在众人身后响起。
柳时衣猛地转身。
只见废墟边缘,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围上了一群身着玄黑劲装、气息沉凝肃杀的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如同狩猎的群狼,将退路完全封死。
而为首之人,缓步从黑衣人中走出。他一身素雅的亲王常服,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正是二皇子——楚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