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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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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那份强装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竟是赤血菩提?”

    “赤血菩提?”柳时衣不解。

    萧时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沙哑:“当年……药王谷灭门之前……师父他老人家,就是派魄风……远赴南疆瘴疠之地,寻找这味传说中的‘赤血菩提’。”

    -

    滁潦海。

    海天相接处,灰蒙蒙一片。浊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黝黑狰狞的礁石,溅起浑浊的泡沫,发出永恒而沉闷的呜咽。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日复一日地刮过这片吞噬了太多希望的海域。

    岸边嶙峋的礁石上,三个身影如同被遗忘的雕塑,固执地钉在那里。

    沈溯的衣裙早已被海风和浪沫浸透,紧贴在清瘦的身躯上,勾勒出伶仃的轮廓。她面朝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蓝,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又像淬了寒冰的刀锋,固执地穿透翻滚的浪涛,搜寻着每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海风卷乱她鬓边的碎发,粘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也浑然不觉。

    殷裕早已没了来回踱步的力气。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冰冷的礁石上,背靠着身后一块巨大的黑岩。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血丝,昔日里飞扬跳脱的神采被浓重的疲惫和绝望彻底磨平。他望着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海面,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起皮,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一个月零七天……沈溯……你告诉我,一个月零七天……人泡在海里……还能活吗?”他猛地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柳时衣……萧时……你们他妈的就是两个混蛋……把老子一个人丢在这……”

    “闭嘴。”沈溯的声音冰冷地传来,没有回头。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永不弯曲的标枪,“我说过,我没死,她就死不了。”

    一直如同磐石般伫立在最高处礁石上的魄风,此刻缓缓转过身。他玄色的劲装被海盐侵蚀出大片斑驳的灰白,如同披着一身风霜。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下方崩溃的殷裕。

    “他们,会回来。”魄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如同礁石本身般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呜咽的海风里,“等。”

    就在殷裕的呜咽声和魄风笃定的宣言交织的瞬间——

    “哟,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哭得这么伤心?”

    一个带着戏谑、却又无比熟悉的清亮女声,如同天籁般,穿透沉闷的海浪声,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溯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她霍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殷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礁石上弹了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魄风那万年不变的脸上,肌肉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远处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礁旁,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两道身影。

    柳时衣。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黑色劲装,穿着一身逍遥宗素净的粗麻衣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星火。她的唇角,勾着一抹熟悉又欠揍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而她的一只手臂,正稳稳地搀扶着她身边那个高大的身影——萧时。

    萧时闭着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份沉郁和死气已消散无踪。他似乎极其信任地倚靠着柳时衣的支撑,任由她引导着方向。听到柳时衣的话,他那苍白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柳……柳时衣?”殷裕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变了调,带着哭腔,“师父……?你们……你们没死?”

    沈溯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人,清冷的眼眸里瞬间涌起巨大的波澜,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又被她狠狠眨去。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一个月零七天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吸进去。

    魄风一步踏出,身影快如鬼魅,瞬间便落在了柳时衣和萧时面前。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在萧时紧闭的双眼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扫过柳时衣,最终,只是极其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柳时衣看着眼前三个狼狈不堪却眼神灼亮的伙伴,看着沈溯强忍的泪光,看着殷裕那副又哭又笑的傻样,看着魄风眼中那如释重负的沉重,心头暖流奔涌,所有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她脸上的笑容扩大,如同拨云见日的阳光,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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