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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榜(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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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是永不停歇的雨声和追兵不时掠过的声响,洞内是沈溯和殷裕轮番警戒、彻夜未眠的煎熬,以及柳时衣在冰寒地狱中痛苦挣扎的微弱呻吟。

    天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雨云和茂密的枝叶,渗入山林,带来一片灰蒙蒙的惨淡光亮。

    柳时衣是被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争执声惊醒的。

    “不行。绝对不行。她这个样子出去就是送死。”是沈溯极力压抑着愤怒和恐惧的声音。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殷裕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急躁,“你听听。他们离我们最多不过百丈。带着她,我们谁都跑不掉。那些人的目标只是柳时衣。只要她……”

    “闭嘴。”沈溯厉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殷裕。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后面的话,柳时衣没有再听下去。那冰冷的、如同死水般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却不是波澜,而是更深的、冻彻骨髓的寒意。殷裕的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

    她缓缓睁开眼。视野还有些模糊,但身体里那翻江倒海的剧痛和冰寒,却清晰地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一个沉重的、带着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不能连累他们。

    沈溯和殷裕还在洞口压低声音争执,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柳时衣,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撑起了身体。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和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寒毒的疯狂反噬。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鬓发。

    她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悄无声息地挪向洞口。脸色苍白得如同新雪,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柳时衣?你……”沈溯猛地回头,看到已经挪到洞口的柳时衣,脸色瞬间煞白,惊骇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柳时衣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她扶着洞口湿滑的石壁,挺直了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滑落,流进脖颈,带来刺骨的冰凉。

    她的目光扫过沈溯惊惶的脸和殷裕羞愧低下的头,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们……保重。”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榨干肺里最后一点氧气,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拖着那副残破不堪的身躯,决绝地冲入了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幕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灰暗的丛林里。

    “柳时衣——”沈溯凄厉的呼喊被淹没在狂暴的雨声中。

    滁潦海,并非真正的海,而是一片地势险峻、礁石嶙峋、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巨大内湖。此刻,暴雨如注,湖面波涛汹涌,浊浪拍打着岸边狰狞的黑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七大派的高手和弟子们,循着若有若无的踪迹,终于追到了这片绝地。湖边的泥泞地上脚印杂乱,但前方已是烟波浩渺,再无去路。

    “人呢?怎么不见了?”

    “肯定就在附近。仔细搜。”

    “分头找。她受了重伤,跑不远。”

    众人分散开来,在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芦苇丛中仔细搜寻,呼喝声在风雨和海浪声中显得格外焦躁。

    就在这时。

    “不必找了。”

    一个冰冷、平静、却带着穿透风雨力量的女声,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湖边最高的那块形如鹰喙的黑色巨礁顶端,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狂风卷起她湿透的黑色衣袍和凌乱的长发,猎猎作响。雨水冲刷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却冲刷不掉那双眼中燃烧的、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火焰。

    正是柳时衣。

    她俯视着下方惊愕的众人,如同俯视一群蝼蚁。月见刀斜指地面,锈红色的刀芒在灰暗的天色下,如同凝固的血痂。

    “想杀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雨和海浪,“还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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