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她长长地、极其微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开始了……地下的……幽会……像偷……偷油的耗子……”她的比喻带着自嘲的辛酸,“直到……我有了身孕……把孩子……生了下来……”
洼地里安静得可怕。沈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殷裕的眼中充满了同情。
“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穆若蓝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阿离,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巨大的悲伤在翻涌,“又欢喜……又痛苦……像个……傻子……”
“嵩山……容不下我们……容不下……这个孩子……”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恨意,“他……他说……先把孩子……带回嵩山……养起来……就说……是山下捡的……孤儿……”泪水混着血沫,从她眼角滑落,“他答应我……等他……练成……冥寒神功……第九层……就……就带着我们……离开……浪迹天涯……”
“我信了……”穆若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绝望,“我等啊……等啊……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娘……亲……”石头上蜷缩的阿离,似乎被这剧烈的情绪波动惊扰,极其微弱地、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向穆若蓝的方向。
这一声呼唤,如同最后的催化剂。穆若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她死死盯着阿离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涌出更多的血沫。
“他……不是……傻子……”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徐天……杀了……正阳……”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柳时衣和萧时,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替我……报仇……带……阿离……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瞳孔彻底涣散,再无声息。只有那双曾经风华绝代、如今却写满痛苦与不甘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地、死死地望着阿离的方向。
洼地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乱石缝隙的呜咽,和阿离那茫然无措、断断续续的“娘……亲……”的低喃。
“穆庄主……”沈溯的声音带着哽咽,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穆若蓝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
沉重的悲痛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柳时衣看着穆若蓝那如同枯槁般死去的脸庞,又看看旁边那个痴痴傻傻、连母亲离世都无法理解的阿离,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凉在胸中激荡。
“徐天……这个老贼。”殷裕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萧时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险峻的地形,“徐天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可……怎么走?”殷裕看着陡峭的山壁和布满荆棘的来路,脸上充满了绝望,“后山所有出口都被封死了。”
“原路返回是死路。”柳时衣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投向洼地深处那片更加幽暗、似乎通往未知的密林,“只能往前闯。总比坐以待毙强。”
“走。”魄风言简意赅,再次将阿离背起。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仿佛背上不是一个痴傻的成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行人沉默着,带着沉重的悲伤和对未知的警惕,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朝着洼地深处那片阴森的密林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