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远航给他留了个刚从矿山里挖出来的品质最上乘,直径将有半厘米的一颗原钻,陆宴琛看了看,不太满意:“还有没有更好的?”
傅远航翻白眼:“要不我把我家钻矿送你?”
陆宴琛点头:“可以。”
“……”
陆宴琛拿着钻石在阳光底下仔细地看,锃亮无瑕的表面反射出七彩的光,着实耀眼,但陆宴琛总觉得它配不上沈清然。
陆宴琛觉得傅远航把好东西藏起来了,于是选了一个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并且工人休假的日子,穿着工人服,头戴头盔手电筒,跟着陪同前来的华裔开采工人一起下暗矿挖钻石。
他想亲手给清然挖一颗最大最亮的。
在脑海中的画面总是温馨美好,而现实情况却是,陆宴琛脸上沾满了铅笔色的灰尘,连睫毛上都落了灰,指甲盖里嵌满淤泥。他在地下连续呆了近五个小时,气喘吁吁的他差点打开备用氧气瓶把头塞进去。
在今天采出来的几颗原钻中扒拉半天,发现那些确实比不上傅远航留给他的那个,想了想他带走自己挖的最大的两颗,收工回去。
他跟着那华裔工人往矿山出口走,潮湿的空气涌动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感觉,他发现他们越靠近出口,脚底下的积水越深。
走到半路,身边陪同工人身体定住,再也迈不开步子,他颤抖着腿,喃喃道:“完了……外面下暴雨了……”
陆宴琛见不得这只弱鸡疑神疑鬼的样子,踢他一脚:“下个雨而已,多稀奇?”
“不……不是……平时下雨,矿底下不会有水进来的……”
工人骇得牙齿都在抖:“一定是上面有的地方塌方了……”
陆宴琛一听也有点着急:“那还不赶快出去。”
头顶有几块石土落下,工人大嚷一声:“快往里跑!”
矮小瘦弱的身体发出震慑人心的命令,陆宴琛下意识就摸着脚下没过小腿的积水跟着已经跑出去五米远的人一同往回跑。
一两分钟之后,一连串石头砸地似的闷响接二连三的在耳边炸开,已经跑到暗矿保存钻石的铁架里的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近百米的通道被上方掉落的泥土封死,塌方一直延续到距离二人五米远的位置。
这种只存在科幻灾难片的场景并没有让陆宴琛内心产生多大波澜,奔跑时他下意识护住自己口袋里的钻石,回过神来才发现里面少了一颗。
陆宴琛这才有点类似于惊恐和呆滞的情绪,跑到急封死道路的泥石前傻傻地扣挖,笑着道:“给我宝贝的石头怎么少了一个?”
那工人见他这样也没上前拦,他拿起钻石屋里接通在路面、整个暗矿唯一能够与外界联系的座机尝试着拨打矿山急救电话,等电话挂断后,他呜呜咽咽哭了好久。
抹把眼泪,一脸绝望:“我们要死了……”
陆宴琛还在泥石里挖,右手食指指甲盖都被掀掉了一大截:“哪儿去了?”
停止哭泣的工人把着了魔的人拉了起来,环顾他们所在的不足五个平方的小铁架,身后是封死的岩石,身前是才塌方的百米泥石流,氧气越来越少,如果不能被救出去,不出二十分钟两人就会死于窒息。
而凭他多年的经验,就算没有泥石流封路,从外界走到这里都不止二十分钟,更何况……
时间一秒一秒地划过,路面上暴雨击打着陆地叮当地响,地表之下却是死一般的安详。
陆宴琛也已经感觉呼吸不再那么通畅了,他像被人轻轻掐住了喉咙。
在这片死寂中,突兀的电话铃响起,这让猛然发现最后还能给沈清然打个电话的陆宴琛惊喜万分。
他现在有点难受,想听听沈清然的声音觉得再不和她说说话,以后就没机会听了。
陆宴琛走过去扒开正在接听电话的工人,挂了救援队打来的电话,熟练地背出清然的号码拔了过去。
电话被挂断三次,直到第四次那边才响起试探的声音:“喂?”
“清然……”
陆宴琛喉咙干涩,像一连抽了十根烟,微痛暗哑:“是我。”
她听见那边倒吸一口气,似乎有点发怒:
“大半夜你不睡觉打电话给我做什么,还有你这是哪国的号码,南非?”
陆宴琛低低笑了声:“在国外出差,吵到你了?”
“还好。”
沈清然收敛了有点暴躁的情绪,“刚刚孩子闹了,给他喂奶。”
陆宴琛想象着清然抱着孩子安静窝在自己怀里样子,笑笑:“还有一个月孩子就百天了吧,我还没看过他长什么样。”
沈清然看着怀中眉眼鼻骨简直和陆宴琛一模一样的孩子,一时语塞,不让他知道他其实才是孩子的父亲是不是太不公平?
可……她没办法心软,她没能护住她的孩子,小婴儿姓江,在户口本上是江言晨的儿子,她已经不能再让陆宴琛知道真相了。
陆宴琛有点困,呼吸也有些困难。
他手里搓着裤袋里的钻石,听见沈清然和他说:“下个月江言晨给宝宝办满月席,如果你能来的话……”
“抱歉,我可能……”陆宴琛喘了两口粗气:“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