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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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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跟家里那几只羊羔子一样。

    哈日查盖心想。

    阿穆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先吃早饭吧。”

    “走。”

    哈日查盖弯腰单手抱起哈尼,在她软嫩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又搔了搔她的下巴,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两人说的是普通话,就是故意说给顾如意听的,没有了推辞的理由,她只能被迫坐到饭桌边,至于那碗奶茶,甚至还没来得及被喝上一口,就又回到了原位。

    莫名其妙就坐上了陌生人家里的饭桌,顾如意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反观身为女主人的娜仁托娅常热情,一个劲儿地往她的碗里夹东西,愣是连奶茶都添了足足两回。

    等她第四回看见对方起身打算给她添茶时,吓得赶紧捂住碗连连摇头,坚定地表示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娜仁托娅皱着眉头,非常不赞同:“哈尼都得吃这些呢。”

    另一边,被点到名字的小家伙,正抱着自己的小碗,“呼噜呼噜”吃得正香,手里还握着一张吃到一半的馅饼,全然不用父母操心。

    如果放在城市里,她这个年纪说不定还得让家长追着喂饭呢。

    “......”

    顾如意觉得蒙古族人民长得高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吃过早饭,阿穆尔把两人带回前厅,从玻璃柜台里面拿出几盒药,嘱咐她有关注意事项:“这几种药都是饭后半小时吃,忌荤腥油辣,千万注意保暖,如果再发烧的话就吃这个,还有——”

    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他看向哈日查盖,两人对视一眼,后者点了下头,他才继续说:“伤口注意别沾水,少活动,换药的时候如果单手不方便可以让哈日查盖帮忙,或者到我这里来。”

    此话一出,顾如意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连倏然间变得惨白,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她紧咬住下唇,努力压下心底里翻涌的情绪,几秒钟后,才哑声道:“好,我知道了。”

    尽管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顾如意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诊所的了。

    嘎查里只有一条主路,从东到西横贯,已经有勤快人从中间清理出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那床被子被顾如意裹在了身上,她垂着头跟在哈日查盖身后往家里走,两人中间始终不远不近地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映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花缭乱。

    离开诊所一段距离后,顾如意突然开了口:“你都知道了吧?”

    哈日查盖没有出声,但答案显而易见。

    她就知道。

    藏不住的。

    顾如意怆然一笑,她现在有一种脱光了站在哈日查盖面前的感觉。

    虽然事情是自己做下的,但让别人看到她的伤口,无疑是把自己所有的卑劣脆弱都展现在对方面前。

    面对这样的情形,大多数人都会表露出同情,说她敏感也好,说她阴暗也罢,她并不需要。

    她不是没有奢望过,亲情、友情、爱情,到头来还是觉得一个人过最好,了无牵挂,离开的时候才能痛快点,毫无负担,也不用觉得愧疚,而不是像自己现在这样,游走于想死和不想死中间,反复横跳,几近折磨。

    忽地一阵风吹来,夹带起一层浮雪,白色旋风似地呼啸而过。

    有哈日查盖顶在前面,倒是替她挡掉了不少风雪。

    可惜就算这样,顾如意依旧冷得打了个寒颤,她扯着两侧被子边缘,又在胸口拢紧了些,连带半张脸都藏了进去。

    待那阵风吹过,她朝着前方宽阔的背影瓮声瓮气地说:“你放心,等雪化了我立刻就走,绝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顾如意可太怕麻烦别人了,就算是死,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自生自灭。

    更何况,她最近其实也没那么想死了。

    前方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

    又一阵风起,呼啸的风声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轻轻的“嗯”。

    顾如意又笑了。

    哈日查盖心里琢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感觉自己昨天可能误会她了,这姑娘和那些跑来躲债逃命的人不同,那些人是为了活命,而她——肯定是不在乎这个了。

    活着...不好吗?

    就连天生畸形,注定活不了多久的牛崽子,出生时都知道叫上两声,试图唤起母牛和主人的怜爱,求得一线生机,可她却不止一次地试图放弃生命,离开这个世界。

    再联想到昨天,明摆着是被人逼急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所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哈日查盖晃了晃头,摒弃了一些奇怪的猜想。

    算了,这不是他应该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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