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是吗?你不想碰我的生意,却用着我的钱。”
张志远语塞。
几秒钟后,对面的人再次开口:“志远,不要总想着跟我对着干,你赢不了我。”
“是吗?”张志远也轻轻笑出来,“这个游戏还没有结束,就像我离开前跟你说的,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或者是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抓进监狱。”
对面的人发出更加爽朗的笑声:“好,好好,周末回家,来跟我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张志远强忍着情绪。
“是吗?张警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张志远没有再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里已经很暖和,张志远却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他抬眼,看向住院部,眼神里带着哀伤。
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最近这几天,他却总是做梦,梦里,他看到了从他很小就过世的母亲。
梦里的他还是小时候,母亲拉着他的手,在沙滩上奔跑。
他开心极了,母亲乌黑的长发,纯白色的裙子,光着脚。
梦里的母亲,还保持着她死前的样子。
他永远都忘不了,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的时候,她就躺在沙滩上。
一样乌黑的长发,一样纯白色的裙子。
她的脸被人划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血水沾染了她原本白皙的脸。
她的身体被人玷污了,她身上纯白色的长裙显得那么可笑。
那时候的张志远不过五岁,什么都不懂。
他怯生生地拉了拉父亲的衣服,仰着头:“爸爸,妈妈为什么睡在地上,是谁给她化了妆?一点都不好看。”
父亲拉着他的手,表情冰冷而严肃,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道。
“把志远带回去,最近这几天,让人好好看着他,不要乱跑,外面世道很乱。”
父亲的助理是个干练的男人,他只是微微点点头,便将张志远从父亲的身边带走。
那天,张志远哭得很凶。
可是父亲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便跟别人一起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从那天开始,他便痛恨一切黑色的东西。
他觉得,是黑色沾染了父亲的眼睛,是黑色让他从此变得孤独。
张志远眼角微红,一滴眼泪滚落而下。
他转过身去,蜷缩成一团,就像是一个可怜的小猫。
车窗被人敲响,他睁开眼睛,看到韩延宇的脸。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韩延宇的眼睛,韩延宇在车窗外示意他将车窗打开。
但是他没有着急起身,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同伴。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直到韩延宇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们有同样的目标,找到杀死家人的凶手,所以,他便开始想要接近韩延宇。
是的,从一开始,他靠近韩延宇就是有目的的,他看中了韩延宇的执着,看中了韩延宇的信念。
他以为,他们可以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也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寻找最终的答案。
“对不起......”张志远没有出声,只是张嘴说着话。
车窗外的韩延宇歪着头,从表情看上去,像是没有明白张志远在说什么。
张志远笑了,虽然脸上还带着泪水的,但是他却笑得很开心。
伸手打开车门。
门外的韩延宇好像有些生气:“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上去?”
张志远上前,一把抱住韩延宇,轻声抽泣着。
韩延宇全身一僵:“喂,张志远,你干什么?”
张志远洗了洗鼻子,笑出来,推开韩延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去了,看到你和唐卡,我好像不太方便打搅,所以就走了。”
张志远笑得没心没肺。
韩延宇却看出了张志远的悲伤。
既然张志远没有想要告诉他真相,他便跟着张志远笑笑。
陪伴,是同伴最需要的。
有时候,男人的倾诉,都是无声的。
韩延宇也像刚刚张志远的样子,抬手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走吧。”
“想去哪儿?”张志远问道。
韩延宇转身往副驾驶的位置走去:“不想去想工作的事了,一起出去喝一杯?”
张志远咧嘴笑:“又想让我当司机!”
韩延宇已经上了车,弹着头看向车窗外的张志远:“晚上不要开车了,跟我一起喝一杯,咱们两个还从来没有好好喝过酒。”
张志远的笑容停下来,他的眼睛又红了。
韩延宇不知道,张志远红了眼睛,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和韩延宇之间还能这样相处多久。
终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面。
即使,那是他一点都不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