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我的气吧……”
明逸闭口,艰难地开口道:“没有……”
远处的陵墓已被黑夜笼罩,只余四周一点点灯笼可以看见大体模样,我望着半明半昧的灯笼悠悠道:“传闻这些灯笼会为亡魂指引归路……你说,子修的魂魄可还在这世间?”
“……”明逸抿唇不语,伸手将自己的披风脱下,盖在了我的身上。
“一定不在了……”我沉浸在自己的意识情绪中,不住地说着话:“他的魂魄一定已经去转世了……怎可能还在这个世间漂泊流浪……他怪我怨我,怕是一分一刻都不愿停留……甚至,都不愿我在此送他吧……”
为我披上披风的手一滞,似乎微微握住了我的肩膀,隐忍哽咽开口:“他在……”
我身子一颤,愣愣望向明逸,追问着:“他还在?为何?”
“想看看夫人……能有夫人送别……便再无遗憾……”
“他不怨我吗?”
“不怨……”
我的心口似乎喘息了一瞬,我喃喃自语着:“那就好……子修……不怨我了……”
“夫人,那我们回去吧……”
“不,我再看看他,多陪他一刻,他便少怨我一分……”
“夜间山谷阴冷,夫人不宜再留……”明逸似有些着急,作势便要将我扶起身。
我抬手挡住了明逸,默默望着将军冢的方向严肃道:“你若还认我这个夫人,便该听我的。”
想要扶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耳旁听到明逸的气息不稳,良久传来隐忍郑重的一句:“我……当然认……”
“那便无需多言,陪我再待一会吧……”
我并未看向明逸,头已晕晕沉沉,应是冬春交界的寒风吹了一天的缘故,有些恍然看不清前方的陵墓模样,我遥遥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恍惚间似是听见一句……
“正因为我认,夫人的身子与心绪便是我最珍视的……”
还未反应过来,突地脖颈似被一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好久都未睡过如此长的觉了。
感觉到了熹微晨光照射而来,身上有了暖阳的温度,我缓缓张开了眼,自己已经身在软榻上。
我起身穿上外裳,打开了房门。
明逸坐在门外的廊椅上,看见我向我微微一笑……
恍若隔世的感觉,此情此景怎如此熟悉,像极了我逆行禁术后的第一天清晨,陆子修也是如此在房门外微笑着向我看来……
身处故居,心念故人,便看什么都像他吧……
明逸起身向我走来,关切道:“现下身体可还好?”
“无碍,多谢……昨日是你……”
“嗯,未经应允便带夫人归家,甘愿责罚。”明逸低眸看不见表情地说出。
“我不罚你,你也是为我着想……”
说着我走到院落的四方桌坐下,管家急忙上了早膳,我与明逸便一同用膳。
“十数日来都未曾好好同你说说话,今日便有话问你。”我用绢帕擦拭了嘴角,正色望向一旁比我先用完早膳的明逸。
明逸一怔,而后收敛了眼中的疑惑,回应道:“夫人有何问题?”
“子修……是怎么走的?”
明逸低眸并不言语。
“明逸,告诉我。本已平安大捷,班师回京途中怎会突然离世?”我紧紧盯着明逸的双眼与表情,想要从他的神情中找到答案。
这个萦绕在我心中十多天的疑惑,因此前心无余力去思考去盘问,只余了悲泣垂泪的气力……今日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明逸依旧垂眸不语,眼神闪烁。
“明逸……”我轻声唤了他的名字,恳求道:“曾经,我未关心子修的伤势,他很难过……而今,他不在了,我若连他离世的原因都不关心,他一定……会永远,都不原谅我的……”
明逸抬眸望向我,似氤氲了雾气的眸子更添迷离,他究竟隐藏了怎样的真相?
“将军……是在回程返京途中突染恶疾而去的……”
“恶疾?什么恶疾?!”我无法理解,怎么可能如此突然!
“军医说应是行军途中路过的沼泽泥泞中的什么毒虫导致……军医也束手无策……”
“怎么会……就子修一人被毒虫袭击吗?”
“将军平复叛乱中腿脚受了刀伤,毒虫的毒液恐怕是恰好就在那刀伤处侵入……”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明逸,无法相信,无法接受如此为国征战,几经生死的陆子修就如此离开了人世……
生命竟如此脆弱……
“子修他……临走前……可对你说了什么?”我强忍着泪水,前日刚到京城时我才想过再也不会为子修流泪了的……
“身死后便去见见夫人,愿夫人能够送这最后一程……”
见我最后一面,送你最后一程……
“将军走后,我便带着亲信赶赴临安……”
“他……可还说了什么……”
“……”明逸垂眸抿唇,似在纠结,我轻轻向前一探身,追问道:“还说了什么?”
“将军他……”明逸放在双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下定决心般道:“临安一别心中有憾,为何……夫人说的最后一句是‘平安回来’,而非‘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