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之时,我带夫人前往。”
“……好。”我最后轻轻抚摸过将军罐,深深望着将军罐启唇道:“子修,我们到京城了,我们回家了……过几日我再来送你最后一程……”
说完,我缓缓放下将军罐,起身下了马车。
默默望着马车前行,一点点消失于眼前……
“夫人……”明逸唤我一声,递来了一顶帷帽:“夫人的容貌恐引来不必要的纷乱。”
是呀,我与木清儿一模一样的容貌,若是被京城木家人看到,亦或是其他熟识之人看到,怕就说不清楚了。
“多谢。”我拿过帷帽戴上。
“我们回家吧。”明逸轻轻一声后转身引路。
我默默跟在明逸身后,路过了风烟逸,走进了京城城门,穿过一个个京城街巷,听到了远远近近起起伏伏的哭泣声,百姓们在为将军的离世而送别哭泣……
子修,你看,那么多人舍不得你呢,你不是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已到一幢府邸门口。
我抬眸,府邸上书“将军府”。
我……回来了……
兜兜转转,两载漂泊,竟是这样的原因回来……
踏入府内,安静得出奇。
“我已遣散所有家仆,只新招了一位外地来的管家。毕竟曾经的那些家仆都认得夫人。”
“嗯……”
“将军明日辰时便于城东将军冢下葬。”
我望向明逸不解道:“明日就要下葬?不设灵堂,不停棺吗?”
明逸并未回答,默默垂眸看向地面。
我才恍然想到……
陆子修已无至亲……为他招魂复礼,为他哭礼设堂……
良久,明逸才淡淡开口道:“明日由皇帝陛下亲自将将军罐入棺,而后下葬。”
“好,明日,还请你带我前去了,能够远远地看着就好。”
“……好。夫人舟车劳顿,早些休息,明日我来接你……”
我恍恍惚惚的提步走向卧房,推门而入。
入目是两年以前别无二致的陈设布置……
与两年前一模一样……丝毫未改,整洁如初,就好似这两年来这屋内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我悠悠走进房内,环顾四周,经年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席卷而来,令双眼干涩得发酸。
东面雕窗旁的桌子上,还放着陆子修当年在清音居为我买的第一把瑶筝……
我走近细细一看,毫无灰尘,崭新如初,我不由地伸手摸着一根根琴弦……
“这把琴筝很久没有被弹起了……”
身后的明逸忽地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我……也找不到弹响它的心境了……”
“……”
两相无言,我细细抚摸了一筝一弦后,甚是疲惫缓缓坐到床榻,对明逸道:“我便先歇着了,明日一早出发。”
“好……”明逸为我端来晚膳后退出了房门。
许是太过劳累,我很快地昏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清晨,未至辰时,我起身出门,却见明逸已候在了门外。
“你何时来的?”
“刚来。昨晚睡得可好?”
“嗯。我们走吧。”
“先用些早膳吧。”明逸说着向我走来,让我乖乖坐到了桌旁,而后管家端来了早膳。
“一起吃吧。”我抬眸看着明逸说。
明逸望了我一眼,未多言语,默默坐下与我共同用膳。
“今日天冷,待会儿穿足了衣裳再走。”
明逸说着,示意管家抱来了淡梅雪狐棉衣、织锦皮毛纯白斗篷等保暖衣物,我点头应下。
用完早膳,穿戴整齐,带上了斗篷上的兜帽,遮上了面纱,明逸驾马车带我出发前往城东将军冢。
明逸驾车于一条偏僻小道停了下来,我随他踏过杂草,爬上山丘。
走了约莫半柱香,到了山丘顶,斜前下方便是将军冢,偌大的陵墓巍峨矗立着……陆子修便要永远长眠于此……
听闻此次陆子修的葬礼将会按照皇家丧礼的规格,还未到辰时已有数百人前后忙碌着布置张罗。
将近辰时,有沉沉钟声响起,我向山口处望去,皇帝陛下手中抱着将军罐,他身后有数百人缓缓而来。
除了陆子修的远亲、木家,还有满朝文武百官均摘冠缨、着素服,跟随在皇帝陛下身后,沉默着、哭泣着、悲痛着一步步走来……
钟声一下下敲着,宛若一次次哀鸣,传闻需要敲响数万次……
我默默望着皇帝陛下手中的将军罐,喃喃道:“子修……我也来送你了……”
遥遥望着山丘右前下方的将军冢,肃穆巍峨,那便是陆子修长眠之地吗……
他可会孤单?
皇帝陛下怀中抱着将军罐,郑重地走至陵墓前,有高僧环坐在陵寝四周,嘴中念念有词,似是在为陆子修的亡灵超度……
超度亡灵……陆子修的魂魄会去向何方?
是不是要走过那奈何桥,喝了那孟婆汤,忘却这一世的种种羁绊纠葛,什么木清儿的情深禁术,什么苏槿年的绝情离去,就都忘了吧……
子修,苍天无眼,让你生生忍受年少失去双亲之痛,而后又忍受三次怀中挚爱离世之苦,尘世已无眷恋……
来世,便就做个最平凡而幸福的人吧……
没有国仇家恨,没有仇家报复,没有生离死别,享受最平凡的幸福,最平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