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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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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

    崔珏拿过罗扇,替她轻轻扇风:“才吃过甜瓜,再吃西瓜,对肠胃不好。过两个时辰,晚上再用?”

    “也行。”纪明遥勉强答应。

    崔珏轻笑,俯身在她耳边:“嫂子不许令嘉多用点心时,令嘉便是夫人这般情态。”

    纪明遥眨了眨眼。

    “可嫂子教令嘉时,会哄孩子听话。”她侧过身,正对崔珏的容颜,也笑,“你准备怎么哄我?”

    罗扇摇动慢了些许。

    崔珏凑得更近。

    “明遥。”

    他微哑的声音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让纪明遥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他嘴唇覆上她的,在唇舌交缠中,含糊溢出一个字。

    “乖。”

    纪明遥“乖”了半个时辰,又“不乖”了一个时辰。

    沐浴后,重换一身衣裙,便已入夜。

    晚风稍有凉意。七夕星河流灿,崔珏请夫人至庭中同赏夜空。

    他蹲身,在夫人裙间系好香囊,以免蚊虫烦扰。

    纪明遥也拿起他的香囊。

    崔珏起身,她便待给他系。

    但崔珏立刻阻止了她蹲身的动作,自己垂首系在腰间。

    纪明遥想起去年夏天,也在七月,七夕之前的几日。

    令欢生辰,他们在正院用了家宴。她多吃了几杯酒,有些醉了,拖着崔珏走得很慢。

    崔珏把自己的香囊给了她。

    她也想把她的香囊给崔珏。

    她问崔珏,要她帮他戴吗?崔珏说不必。

    “去年你就不要我帮你戴香囊,或许是我醉了,你怕我站不稳?”纪明遥好奇问他,“为什么今天也不要?”

    她都蹲下一半了!

    崔珏喉结微动。

    “夫人不当对我俯身蹲身。”他耳根血红,声音极轻,“尤其,还有旁人。”

    纪明遥呆。

    纪明遥懂了。

    纪明遥的脸变得和他一样红!

    她、她还从来,没和崔珏那样过。

    但,崔珏每次都对她那样。

    就在几刻钟前,她还被那样到流泪了。

    “我、我”纪明遥目光垂在他腰间,又立刻移开,“我”

    “夫人不需、不需那般。”崔珏攥住她的手。

    他微微弯身,遮掩变化,轻声问:“出去吗?”

    “走、走吧!”纪明遥手背轻碰自己的脸。

    太热了。

    出去凉快凉快。

    八月末,水稻丰收。

    中泽、广阳两处水坝亦已竣工。

    九月末,工部右侍郎奉命来至中泽,验收工程。

    已在深秋,天气转寒,骑马更冷,纪明遥便不再跟随崔珏往来两地。

    她已能在马上赶路两个时辰不休息了!

    半月后,工部右侍郎回京复命。

    十二月初,京中旨意抵达中泽:

    令崔珏年后回京。

    “一年过得好快。”

    纪明遥对崔珏感叹。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京外过年!”她又笑着亲他,“就咱们俩过年,不用入宫朝贺,也没太多应酬”

    清清静静的。

    真好哇!

    夫人高兴,崔珏亦心中欢喜。

    这将是他与夫人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了。

    京城,上阳宫。

    刘皇后匆匆赶至紫宸殿。

    殿外是鹅毛大雪、朔寒北风,殿内仍温暖如春。可皇帝的神色却似寒冰坚硬。

    “善思竟给齐国侯求情,”他看向皇后,“说,新年将至,齐国侯被禁足,亦将满一年,必已深知过错。求朕在新年前解开禁足,许他过个好年。”

    刘皇后心口一跳。

    “六皇子与齐国侯是亲舅甥,又自来亲近”她谨慎开口,“六皇子又年幼,一年不见亲舅舅,自然想念。他能到今日才对陛下开口,已是不易了。”

    “年幼。”皇帝重复这两个字。

    “再过半月,便已八岁。”他问,“八岁的孩子,在民间都能替父母挑水做饭、分担家事,何况在天家。他已入上书房两年,如何还能以年幼开脱!”

    尽力压住气恼,他笑道:“我方才问他:齐国侯被禁足、罚俸,是因约禁下人不力,纵使豪奴欺压勒索百姓,强买田地,乃至伤人性命!朕已轻放。若还提早解他禁足,如何与天下人交代?”

    “他说,他说”皇帝一字一句念道,“父皇乃天下之主,天下万民都是父皇的子民,听从父皇之命。父皇为百姓严惩国舅,已是明君之举。只是提早一月解禁,想来并不要紧’。”

    他笑着拍向身下龙榻。

    刘皇后理解陛下的心情。

    若是她的孩子在相仿的年岁说出这些可笑愚蠢、轻视臣民社稷的话,不必陛下发怒,她早已让他们知道教训!

    但六皇子不是她的孩子。

    他是先皇后之子。

    所以,刘皇后继续劝道:“或许这不是六皇子本意,是有人教唆?”

    “谁会教唆他!”皇帝冷笑,“朕已把他身边的人筛选数次,早无一个齐国侯安插的细作!这些话,

    只能是他自己真实所想!”

    刘皇后不再出言劝慰,只安静陪伴。

    “朕已准了他所求!”皇帝冷声说,“就许他们过个‘好年’!”

    握紧皇后,他坚定决心:“年后大朝,朕便要立秦王为太子!”

    “陛下!”

    刘皇后盈盈起身。

    她躬身拜倒,未替长子谦虚推辞,只仰首说:“只盼他不会辜负陛下!

    n“你起来。”皇帝起身扶她,“快起来。”

    他胸口的恼怒与失望渐渐褪去,取代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释然。

    “终于到了这一日。”他说,“朕,总算没有辜负这江山社稷。”

    帝后二人温存片时。

    “或许是我杞人忧天,”刘皇后提醒,“禁军后军指挥柴生烨,早与安国公结为姻亲,还有九月新调回的京营指挥马峻,正是齐国公当年最信重的旧部,与齐国侯有叔侄之情”

    “朕都知道。”皇帝轻松笑道。

    刘皇后便不再多言。

    她心中也一松。

    看来,陛下是想趁机一试忠奸。

    好啊。

    如此,便不需她再费力了。

    齐国公府、安国公府等五家解除禁足的第二日,温从阳回到京中。

    父亲定要他回京陪母亲和纪明达过年,不许他多留。他只得返回,将下人留给父亲使唤,约定明年再去探望。

    父亲流放之地的军士,似乎不善。

    温从阳忧心数千里,回到家中,见过母亲和爱妾,便先睡足了一日。

    待他醒,便得知纪明达从安国公府回来了,想见他。

    是该见一面。

    他穿衣,安顿好如蕙,独身来到后院。

    纪明达还是那样没变。粉光脂艳,端庄含笑,虽然只是个五品捐官的妻子,也过得像国公府的大奶奶。

    她怀里的孩子长大了不少。

    他不看纪明达,只仔细看了看孩子:

    长得倒像父亲和姑母,尤其像姑母,应被养得不错,眼睛乌溜溜的,不怕人。

    这是他的孩子不错。

    @更是他每月吃药,忍着屈辱与纪明达行房有的孩子。

    “他与纪明达有个孩子”这个事实,又让温从阳感到恶心。

    “安国府解了禁足,能正常出入了。”纪明达却忍不住盯着他黝黑而瘦削的脸,“还有半个月过年,

    我想问你,家里年酒,你会与我同去吧。”

    他这张脸,现在的肤色,与那日闪在她眼前的景象太过相似。

    @纪明遥为什么躲开他的亲近?

    她又是为什么在大婚当日,只和崔珏在廊下对峙!

    她梦不见。

    她只能疑惑至今。

    温从阳当然知道她在注视。

    他厌烦这样审视入骨的目光,便快速说:“自然要去看望姑母。”

    “你若没别的话,我就去了。”他也不再看孩子,“外面还有事。”

    “你!”纪明达深呼吸,“大爷慢走。”

    温从阳毫无留恋地转身。

    门帘合拢。

    纪明达僵直脊背,看向门扉半晌,忽然弯下了腰。

    她将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上。

    王嬷嬷立在一旁,不知还能怎么劝。

    她只好先遣走旁人,看奶奶抱着孩子落泪。

    “嬷嬷”

    半晌,纪明达嘴唇微动:“我想,我想她想回家了。

    她想和娘在一处。

    y她想娘如昨日一样抱着她,哄着孩子,说说笑笑。

    她受够了这安静的院落和独自一人、没有尽头的白天黑夜。

    她想、她想咸涩的眼泪滴在孩子唇边。孩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苦得大声哭起来。

    纪明达和孩子一起放声大哭。

    原来、原来,她竟期待有人陪伴!

    原来,去年七夕,她并非不愿看那些有情人,她是、她是羡慕!

    她竟是羡慕!

    可她何必如此!

    她本应无意情爱,专心教导温从阳成材,看他立功封将,得以夫贵妻荣,方才不负这一世出身尊贵、天姿出众她不当羡慕!

    解禁第三日,齐国侯入宫探望六皇子。

    六皇子从殿中一溜烟跑到宫门,扑进舅舅怀里。

    齐国侯也和从前一样,一把将他掂了起来!

    “舅舅瘦了!”六皇子眼圈发红,“舅舅,你吃苦了!”

    “有你挂念着舅舅,舅舅就不苦!”齐国侯用胡茬蹭外甥的脸。

    六皇子又哭又笑。

    齐国侯抱着外甥走回殿内。

    扫视一眼,他便看清,从前服侍殿下的许多旧人都不在了。

    陛下竟对六皇子提防、苛待至此!

    终于到他舅甥二人独处时,齐国侯在六皇子耳边开口。

    “善思,”他唤出六皇子的名字,疼爱、低柔地问,“想不想让舅舅再也不用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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