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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她不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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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泪,就红着眼圈见到了安国公。

    “从阳送了休书来,但明达死也不愿另嫁。”她哭着说,“我虽心疼孩子,可也想到咱们府上:亲家一出事,就接孩子回来改嫁,外人又该怎么议论老爷和我?也只好随她去了!"

    “何况,明达怀了身孕,过年这几天,京里也有大半知道了。”她又说,“不要孩子改嫁,更不好听,让人说嘴。若叫她生了再和离,她舍不得孩子,也更难找人家。”

    她泪眼问:“老爷说呢?”

    她来之前,安国公正想到,温家已全然无用,白可惜了一个女儿,不如叫她和离另嫁,至少还能再有一个如柴家一样的亲家。

    可太太所言,虽有私心,却句句都在理上。

    名声是要紧。

    今日早朝,独他没给女儿求情,已无可更改。既如此,不如叫人只看他纪家女儿有情有义,对夫家不离不弃,方能挽回些许。

    他便叹道:“只要夫人舍得,这也罢了。左右少不了她的吃穿用度,倒也不太吃苦。”

    温夫人哽咽应是。

    待她回去安排,安国公又沉了面色。

    禁足一年。

    这一年不得出入,连家人也不得出入,只有仆从能外出采买,几个心腹又全被下了狱,他是什么都做不得了。

    就等这一年再看!

    一年时间,还能翻了这天!

    即便立下太子,尚未登基,便还没成定局!

    纪明遥在邹太医家用过午饭方回。

    崔珏到家已有半个时辰。

    虽然提前让人说过,她会晚回,不必等,但看到在车外的崔珏,她仍先问:“你吃了饭没有?”

    “吃了。”崔珏笑。

    “大哥叮嘱我,让你不必过去相谢。”他抱夫人下车已成习惯,“他要陪嫂子。”

    他又笑:“我看,他是要和嫂子和孩子们好生说一说他朝上的威风。”

    “那我就真不去了!”纪明遥也笑,问,“明天再去?”

    赶在元宵节前,把大事都坐定了。

    哇!

    就看节后,皇帝到底会如何发落温息了!

    “明天再去,我与夫人同去。”崔珏跨入家门。

    待夫人午睡起身,他方道:“沈家两位想见你。”

    “那就见,让他们来。”纪明遥对花影说,“家常装扮即可。”

    沈家两人来至,崔珏便避到东侧书房,并不相见。

    “淑人,”沈相清开门见山,“我和三弟想从此留在京里,不回扬州,也不去大同了,不知是否合适。”

    “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这是你们的自由,不须禀报我。”纪明遥只说,“但即便留在京里,也不必与我往来。逢年过节,更不必走礼上门。我不收,也不见。”

    沈老三抬头。

    纪明遥:“想祭拜她,就自己立个牌位,不用见我。”

    娘的尸身棺椁还在安国公府祖茔。她也只是虚设灵位而已。

    沈老三又低下头。

    沈相清点头应是。

    “什么时候走?”纪明遥便问,“我着人把你们的货物、细软归置回去。放心,不少一样。”

    “若淑人不嫌麻烦就在今天吧。”沈相清垂首说。

    “好。”纪明遥示意,“青霜。”

    青霜便忙上前,笑道:“两位跟我来吧,听我安排。”

    “等等。”纪明遥叫住他们。

    沈相清连忙回头。

    “若有人无故欺压,记得来找。”纪明遥轻声说。

    沈相清说不出话,只能深深一揖。

    他走出房门。

    他忍不住回头、再回头。

    直到他将走出院中,淑人仍在堂屋。她安静地望着,不喜不悲,无怒无情。

    淑人…是在送他们吗?

    沈相清两眼模糊。

    看不清神情,淑人的面庞又与姐姐的重叠。好像是十四岁的姐姐坐在窗前,含笑看着他不肯读书做功课,非要爬墙上树摘果子。

    七月的枣已熟得脆甜。他摘了满袖满怀,洗干净给姐姐吃、给二妹妹吃,送给娘吃,留下给爹和大哥回家来吃。①

    姐姐给他做着袜子。看他闹够了,吃饱了,又拘他在桌前,一笔一笔教他练字,免得爹回来训斥。

    等枣子摘光,树叶落尽的时候,爹就去了。

    天上下起小雪,姐姐就走了。

    现在,很快要是春天了。

    是姐姐再也看不见的春天。

    沈相清泪干肠断。

    树上已发新芽。

    “春装都做好了。”纪明遥抚上账册。

    崔珏抚上她的手。

    这话,夫人昨日便说过。她只让把春装都收起来。

    她心绪不佳很差。

    崔珏笑问:“我试给你看?”

    “好啊!”纪明遥有一点高兴,“明天后天吧!”

    今天好累。

    好像还有件事没办。

    挽住崔珏,回到卧房,她打开柜子,找出温慧送的田契:“这个得还给她。”

    这是成婚之前,温慧以“母亲”身份赠送或者说补偿她的东西。这份添妆,究竟是真有两分疼爱,还是愧疚、心虚作祟,或只为让她记得情分,婚后多相助安国公府,她不想再细究。

    但她不是温慧的“女儿”,温慧更不是她的“母亲”。

    她们是仇敌。

    纪明遥唤天冬:“你去安国府,找冯嬷嬷出来,让她拿给安国公夫人。”

    天冬接下,迅速出去办差。

    纪明遥便要阖上柜门。

    “等等!”崔珏撑住一侧。

    “怎么了?”纪明遥问。

    “那页纸”崔珏低声说,“我也给夫人装裱了吧。”

    夫人总是看得太过小心。

    纪明遥一怔。

    她有些开心。

    “你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主意?”

    她先不应,只挡在柜子前问。

    “很早。”崔珏只能如实回答,“在,夫人生辰之前。”

    “这么早!”纪明遥一笑,“那怎么现在才说?”

    崔珏俯身靠近夫人耳边。

    “能不答吗?”

    “不答就不答!”

    一手扶住他额头,纪明遥让他与自己对视:“我忘了,钥匙该给你一把。”

    然后,把他们两人的重要财物都放进去。

    “好想把你也放进去。”她喃喃。

    “我在。”崔珏揽住她的腰。

    将她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他说:“你也在。”

    纪明遥仰起脸。

    她闭上了眼睛。

    两刻钟后。

    亲了太久…纪明遥决定练字静心。

    崔珏也一同来至案前。

    多日精神紧绷,写下几页大字,纪明遥的确静下了心,也更清晰感觉到了从内到外涌上来的疲惫。

    这样写下去,不会有任何进益。

    休息吧。

    悄悄看一眼崔珏,纪明遥叫春涧:“我要吃点心,还要吃酥酪!”

    她又当着他半途而废咯!©崔珏早已发现她的动作,也知道她在看他。

    想了想,他故意放下笔,也回看夫人。

    “看什么看?”纪明遥就说,“我累了,二爷写吧。”

    春涧摆好点心,她便向榻上一坐,端起酥酪碗。

    崔珏又叹气。

    “你想说什么?”

    舀起一匙酥酪,纪明遥向前伸手。

    她笑问:“这个堵你的嘴,够不够?”

    崔珏走上前,蹲身吃下。

    “不够。”他笑,“再来一口。”

    “再来两口!”纪明遥又舀出一大勺。

    他们一同吃尽了这碗酥酪。

    “明天出去看灯吧。”倚住崔珏,纪明遥竟有些困,“我还想,再去娘住过的屋子看看。”

    不是睡过午觉了吗,怎么又困?

    元宵看灯,是他们很早之前就约定好的。

    她没有违约。

    真好!

    “好,一起去。”崔珏抱她回卧房。

    这几日,夫人夜不能寐,睡眠极浅,比他睡得还少。今日午睡,她也未能沉入深眠。

    她终于困了。

    “好想把娘的坟茔迁出来。”纪明遥低低地说,“不想她留在安国府。”

    恶心。

    娘也一定不喜欢。

    崔珏立刻开始思索如何办成。

    “但,不急。”纪明遥抱住锦被,“现在不合适。”

    世人眼中,她首先是崔家之媳。

    大哥崔珏助她伸冤,还能说是大哥职责所在。但安国公在娘身死一事上的责任,已在今日早朝划分清楚:

    他是不知情的,是“无辜”的。杀人凶手姚氏已经伏法偿命。

    似乎她没有理由再恨“生父”。

    在这个世界里,对“生父”的“孝”,从来要在对“生母”之前。

    现在又急着与“生父”切割清楚,会极大损害大哥和崔珏的名声。

    时机总会再有。

    她可以继续耐心等待很多个十二年。

    她想做的,也并不止迁出娘的遗体。

    她要与这安国公府一刀两断!

    倏然入夜。

    禁军按人头送进食水,温从阳一口未动。他并非嫌弃饭食粗糙。他根本不饿。

    安国公府怎么还不给回音!

    看到休书,他们不是应该欢喜万分地答应吗!

    尤其纪明达她终于能再嫁一个和崔珏一样让她满意的才子,不用再费尽心思教导他这废物!!

    不但他吃不下饭,何夫人也没胃口。

    母子俩等到一更天,终于,禁军敲门了!

    温从阳爬起来就冲过去!

    “安国公夫人带话,说请两位放心,安国公府不会弃了温家。”那禁军语气平平念道,“休书只当没送过。”

    温从阳张口失声。

    不她不离?

    她不走??

    为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值得纪明达留恋?告诉他!告诉他!

    纪明达舍不得什么,他宁愿砍了给她!让她走!

    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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