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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5.渡夜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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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身白刃,杀人红尘。

    白白挨了伯母一番教训,还是不知道他们四哥,到底宠幸了哪位。

    西厢房弹奏的《汉宫秋月》停下了。

    这次饭局也宣告结束。

    雪后的四合院一片阒静。

    景煾予闲散地搬了把椅子,陪客人在寥寥烟雾里,看茶叶落水。

    今天煮的茶是云南的滇红。

    芽壮叶肥,条索密实,茶汤里加了一钱甘叶,是仲时锦喜欢的煮法。

    回味悠长,馥郁微甜。

    仲时锦半昧着眼睛,和三四个男女聊着,下午打的那几圈散牌。

    几个人借着赌性做喻,开诚布公地说了龙湖那块地的发展。

    话锋一转,他们又绕到给景煾予做媒上,说起正值待嫁好年的姑娘。

    仲时锦话里话外,都是让景煾予得空,去见见联姻对象。

    别惹芳心纵火,又兀自熄灭。

    “我也不太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不比他弟弟,从小在女人堆呆着。”

    “是啊,四哥在英国念中学,从未早恋过。当年大院邻里小孩,都说向他看齐呢。”

    贺嘉辛寻思,应该问点什么。

    他无措地扣了扣竹椅的褶皱,尝试着在咕噜冒着泡的声音里,和景煾予搭话。

    聊他最近的床伴,满足八卦的心思。

    贺嘉辛抬眼望过去。

    没想到那人在蒸腾热气中,好像在和什么人讲话。

    他咬字缱绻,散漫,像是眼前在跳升炉火里,噼啪燃烧的炭火。

    缭着陶瓷壶的底部,云卷云舒,柔戾又挑薄。

    “你不是不要我吗?现在知道慌了。”

    贺嘉辛没用过他用这么蛊的语气哄情人。

    心尖一颤。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略微闭眼,想要听清听筒那端到底是谁。

    “哭了?”

    景煾予情绪被牵引着,他稍微直起脊椎,从不咸不淡的拉扯,变成呼吸沉重的关心。

    电话那端,似乎传来了其他男人的声音。

    贺嘉辛略微偏头,还没有听清。

    “咔哒——”

    景煾予捂着电话,在茶香蔓延的白雾里站起身。

    英隽的脸上因为背光,显得阴沉,他抵了抵后牙,狭长的眼睛蒙着戾。

    “我有点事,先回了。”

    “站住!”

    仲时锦抬眼,不怒自威。

    “在外面睡的女人,如果不结婚的话,就别让我帮你处理这满城风雨!”

    “......”

    一群人不敢多说什么,都等着他们母子交涉。

    “日子都约好了,下周末,和你闻叔叔的千金见见,晚上去玉渊潭那边,让你姥爷开心点。”

    仲时锦提醒道:“那天是冬至。你躲也没有,你父亲景宴鸿也会去。”

    “不用那么麻烦。”

    庭院里,身材优越,长身玉立的男人,修长的骨廓,轻敲着手机脊背。

    他狭长单薄的眼睛,难得露出一抹笑,冷白如玉的五官,清绝深刻。

    “结婚对象我都选好了,她在电话那头听着呢。”

    贺嘉辛和院落里其他几个人,连呼吸声都乱了。

    虽然在暖气和茶炉中,被热量薰得很舒服,但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寒意,让人觉得夜凉如洗。

    这是哪里来的女人?

    狐狸精吗。

    怎么一夜间,就把不沾风月的景煾予迷惑住了。

    院中的洗砚池,水中薄冰里藻荇交横。

    一池雪水,被开进胡同里的车尾转向灯,照的雪亮。

    汽车轰鸣渐弱。

    景煾予走了。

    所有人都有几分怅然若失。

    他们都知道,任何地方。

    他都是周围人的主心骨,话题要绕着他浮动,不离开半分。

    “那些谣言都是真的?”

    “四哥,不像是会对谁动情的人啊。”

    仲时锦冷哼一声:“如果这结婚对象,是他在外面一夜情,选择不三不四的小姑娘,我是不会同意的。”

    啪嗒——

    房梁上冰凌融化,跌进池水里。

    宛如玉碎金声的水滴破响,却只有涟漪浮浅一圈。

    -

    “和我结婚。”

    景煾予懒淡又认真的嗓音,在心尖摩挲过。

    电话这头,姜蝶珍还在回味这句话。

    她今天拒绝了封希礼,也没有答应景煾予的选择。

    因为她不想失去封希礼这个朋友。

    也为景煾予没有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感到了一种隔着天堑差距的无力感。

    不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狼狈。

    哪怕只是如纸一般脆弱的自尊。

    今日晚间。

    她打车回到怡升园,蹲守了很久。

    才看到布置好一切的盛纨,出了门。

    不能住在这里了。

    现在,她得拿上自己必须的生活用品,然后尽快出去找房子。

    没有家了,还能去哪里设计衣服呢。

    姜蝶珍心下茫然。

    这里布置得温馨澄明,但是再也不属于自己。

    她跌跌撞撞地,踩着高跟鞋,提着生活用品走出来。

    皮肤苍白,冷风吹卷裙摆,冷得她浑身颤抖。

    她掏出手机,准备找酒店。

    “哐当。”

    姜蝶珍在黑暗的巷口滑到在地。

    后脑勺着陆,脑袋里轰鸣阵阵。

    望着天上皎洁的白月亮,她的眼睛突然就湿润了,没有理由。

    那个人送给她的衣服都弄脏了。

    雪水和泥土混杂着,泅得心尖都是凉的。

    好难过。

    没有地方可以去。

    姜蝶珍艰难撑起身。

    她用在雪上跌倒破皮的手指,擦干脸上盈满的泪水。

    在痛和冷之间,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脊柱蔓延到大脑皮层的,都是刺激的颤栗。

    他居然会对自己说出「结婚」的字眼。

    怎么会。

    那么自然而然。

    “哟,小珍珠回来了啊。”

    跌倒的她,不合时宜地被盛纨拦截住。

    这里巷子古旧,没有路灯,只有寂寥的月光。

    盛纨的脸上浮着酒气,半蹲下来,探指想来抚摸她的脸:“拿这么多衣服干嘛,是回来建设我们的新家的吗?”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忘了地上没掐断的电话。

    在刺啦电流声后,传来景煾予的声音。

    景煾予的嗓音,在狭长的雪后胡同中,显得凉薄又低哑。

    隐隐约约还夹杂着阴戾。

    “——姜蝶珍?谁在你旁边。”

    “景先生,我现在过得很不好。”

    她小声说着,带着哭腔。

    轻轻咬住唇,偏头想躲醉酒的盛纨,露出白皙脖颈上,薄薄的血管。

    盛纨的喉结,吞咽了两下,没来由想要凑近。

    铺天盖地的酒味肆虐在小巷里,他含混不清地笑起来。

    “当然是我!她送了我御守,永以为好,现在是我的人了。”

    女生想躲,脚踝疼得钻心,只能捏着脏雪,撒向盛纨。

    无措地往后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你敢碰她,就别想在北京待下去!”

    耳畔边,听筒近在咫尺。

    景煾予用一种,在月色和雪色之间,照料一株纤弱昙花的语气,和她讲话。

    “在那里等我。什么都别怕,我会让你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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