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轻扫了一眼车镜,目光触停。
她抓着手把,忽然想下车。
但是远方的吴非已经看到了她,抬手打了招呼,而他身边的人,随着视线,黑瞳轻抬,侧过了冷逸的脸,也看到了她。
走也走不了了。
上午的行程都在步行,塞万提斯纪念碑、萨巴蒂尼花园、马德里王宫......
一路走,许知意都没往后看一眼。
顾北森和吴非边走边聊着,落在队伍的最后,看着她笑容有佳,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晃晃荡荡地带着人走东走西,又帮人拍照。
姐姐哥哥地称呼,服务态度可算非常好。
但到了他这.......
她买了水回来,捧在怀里分发,一人一支,顾北森正转头交谈着事情,没留意。
她轻碰了碰,他没反应。
“顾先生,水。”
闻言,顾北森转过头,看着手边的水,蹙了眉眶,没接。
他们一行人来马德里出差谈宫颈癌药物的合作,边游玩边谈,助理刘光华也在身边,见顾北森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接水,而使得翻译小姐姐略微尴尬,他赶紧伸手接了,然后代替说了谢谢。
下午逛的是普拉多博物馆。
分发讲解器,许知意直接将顾北森那份给了助理刘光华,不再过手。
顾北森退了三步,在台阶处拦住了她,“不认识?”
许知意指了指旁边进博物馆就要静音的牌子,手指比到唇边,从他身边走过去。
顾北森冷冷一笑,随着她脚步走进门,博物馆氛围冷肃,的确很安静,但也不是真的就不准说一句话。
可视线里的许知意还真的就打定了主意,一路不发一言。
“洗手间。”他问,是看得懂指示牌,还要明知故问。
许知意指了方向。
“看不懂。”他抄兜站着,就要她带。
许知意侧弯了头,低声说,“看不懂就忍着。”她转过头,知道他就是故意的,理也不理他的要求。
顾北森垂眼睨着她,两人微僵了会儿,她转头,长发扫过了他的手臂,就这么走了。
真让人气,真想一把扯过来。
而也没留给她想的时候,过了会儿,吴非亲自来叫许知意,说,“顾先生刚才忘记拿导览册了,语言不通,小许,你带下顾先生吧。”
许知意看着那“看似”语言不通的人,毕竟已经装了不认识,现在无法戳破他的谎,不得已返回来。
落在他身边,抱臂问,“到底是洗手间还是导览册?”
“不是不能说话吗?”
“......”
许知意笑笑,又要走。
“先洗手间,后导览册。”在她走之前,顾北森制止了她。
许知意于是陪着他,重新回到一楼,拿了导览册递给了他。
“小叔也不叫一声?”
许知意听了,笑着说,“你稀罕嘛?”
顾北森没应,拍了拍手中的册子,嘴边是淡薄笑意,没有要翻看的意思,而是说,“那么久不见了,陪我逛逛。”
许知意人站着没动。
在想,他们是能一起逛逛的关系吗?
顾北森走了几步,转回了头,“还是你想我让吴教授再请你一次?过来。”
她不情愿地走过去。
“我们不至于得成这样吧。”两人并肩,顾北森说。
许知意点点头,答,“是不至于,但你等我想想,我还没想好怎么对你。想好了,再告诉你。”
博物馆里,所有人都在静心欣赏,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站在那幅世界名画委拉斯凯兹《宫娥》面前,人太多了,左右都是人。
许知意被两个体形大的欧洲人,挤到了边缘,踉跄了下。
顾北森扶了她,轻拉了她到另一个位置。
动作自然,许知意都没反应。
耳机里,中文正在介绍面前这幅画的细节,“我们可以仔细看中间这个小公主,她原本是王位的继承人,手中拿的是权杖。后来有了弟弟这个男性继承人之后,这幅画就修改了,她手中的权杖变成了水壶......”
许知意听了,冷淡地笑了下,感觉到手腕边的温热,低头看见顾北森还未放的手,就从中脱了出来。
从人群里走出去,去看别的画作。
一整天下来,受了艺术的沉淀,一帮人在晚上的饭桌上,交流着更多的博物馆见闻,不知怎么地就说要举杯谢谢今天辛苦了一天的导游。
所有人举杯给了许知意。
许知意落落大方,站起来,回了他们敬的酒。
团队里有人想要她的联系方式,从桌前递到了桌尾,许知意也给了。
“你也不先问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
“对哦,小许你有男朋友了吗?我们这个小李母胎单身,还没谈过恋爱,一整天都泡在实验室做科研,品德好得很。”
许知意笑了笑,抿了口啤酒,“刚分,介意吗?”
受不了周司珏缠着一个问题不放,两人在跨国电话里多次吵架,彼此没有好气地说了分手。
这些日子她也不用再接那些打来就要吵的电话,耳朵也清净了。
“不介意。”小李耳廓微红,立刻就主动接话道。
听见了这话,桌上的人一顿热,拱着两个人坐到一起。
桌子的左边,顾北森看着,没说一句。
“顾先生,今天是逛累了吗?”吴非要敬他酒,今天的所有开销都是顾北森承担的,来谈合作的诚意十足。
顾北森莞尔,碰了他的杯,“走了一整天,是累了。我们已经来了两天,好不容易约上了吴教授,你们明天也回去了,应该是早班机吧,要不我们到时候回国内再详谈,我也还有些事要处理。”
话委婉,是要离开了。
吴非应着,便起身送他和助理。
一帮人谢了顾北森的招待,目送着。
而桌子另一边,说了再见后,依旧玩着,和别人说说笑笑,丝毫没反应。
马德里是地中海气候,中午有温阳,但夜晚温度骤降,只有十来度的冷风,街道上阴阴刮着,令人瑟瑟抖。
许知意喝了点酒,打的士回北部的公寓,顺着旋转楼梯,上了四楼。
老式的楼梯、老式的门锁,旋转了两下,钥匙掉在了地上。
钥匙声清脆,在走道回响。
她站了好一会儿,将今天所有的一切又过了一遍,才冷冷地叹了口气,蹲下去捡钥匙。
别说她今天一整天没叫过他一句顾北森,就连顾北森,也是连叫她一句名字,也没有。
两年了,怎么就还没想得清楚,该如何对待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