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阿姨。刘光华刚好来装水看见了,眼眶疼。
“怎么啦?我不吃,总不能浪费吧。别跟他说。”
刘光华点点头,没多说。
两人有意避嫌,他心里清楚的,没有多余的视线交流,没有多余的话,两人似乎都不打算维护叔侄关系,仅存上下级了。
开完会,顾北森让刘光华喊许知意进办公室。
“自己看。”手敲在了桌面。
圈画出来的位置,是个低级错误,国外的成交金额是以美元为尾缀,但是许知意标了人民币。时间太仓促,他要得急,许知意没检查,理所当然地交了,瞬间脸绯。
“办公室是工作地方,不是用来谈恋爱的,动点脑子,挪一半心思到工作上,好吗?”
话说得又绝又冷,刀刀刺心,办公室门敞开着,存心要她难堪。
许知意不犟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他为何偏要牵扯其他,握了手不好发作,待回去的时候,才看见自己的桌面上放了一大捧红玫瑰。
才知道顾北森的话是什么意思。
暗红色,朵朵带着氤氲和馥郁,占掉了她整个办公桌桌面,刺眼极了。而她此刻的自尊心崩裂,面前的东西在印证着他说的话是对的,显得讽刺。
吴鹏磊以为她会咒骂顾北森,然而坐下后,她冷静地重新修改了数据,压下心气又到了办公室,门还是没关。
“已经修改好了,顾总。”
“放那。”
里头的人没抬眼,让她放下关门出去。
深呼吸一口气,能屈能伸,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以后是绝对不会再犯了。
“顾总那么大火气啊,你还好吗,这花谁送的?”
管培生们向她这投来好奇的目光。
吴鹏磊知道求婚的事,问,“又是未婚夫?”
“嗯。”许知意捧着那占了位置的花放到脚下,这些日子周司珏天天给她送花,已经持续了一周,每天都是红玫瑰。
“上次是求婚广告,这次天天送花,是不是真的好事近了?”
许知意摇头,“没有。我爱工作。月末要定岗了,也要接触业务背业绩了,不想松懈,顾总说的对,我该挪点脑子在工作上,浪漫又不能当饭吃。”
吴鹏磊啧啧啧,看她放地上的爱马仕包包,觉得她在开玩笑,而且在恋爱里真是冷静到少见,于是拿过去的事情打趣,“多亏我当初没答应和你谈,不然我现在肯定孩子也没得。”
许知意嗯嗯两声,知道他在揶揄,反驳回去,“也幸亏我当时没有你要的手感身材。”
还有心情和他们开玩笑,那就说明被骂的事情并没往心里去。
雨过天晴。
他说,“还提这事啊。”
吴鹏磊现在的老婆也没有卡戴珊的手感身材,甚至走了极端,娇小型,平胸。但是就是能被那小小身材阳光能量的人吸引,吴鹏磊推了新的一杯首冲咖啡给她总结,“都是年少轻狂,往事不要提。犯错也没事,继续再来。”
真是越来越担心隔壁桌的小伙伴了。
担心她撑不下去,做不长。
许知意接过他的咖啡,过了会儿,说了声,“谢谢。”
*
夜晚七点,百利三层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顾北森桌子上的晚饭未吃,刚审批完紧急的单据,落眼在了一旁许知意又提交的汇报表上。
表格清晰,就只供他审阅的文件,其实没必要究那么细,更何况这表格还比刘光华之前做的更动态化,一眼明了。
明显下了功夫,也动过心思的。
揉眼,看向门外,不远处的办公桌,就三四个人还在加班,许知意也还在。
键盘敲下了进来两个字。
没一会儿,外头工位上的人站起来,拿着pad,煞有其事地进了他的办公室。
她站着。
“关门。”
还要教训她吗?
“坐。”
她坐下,包装精美的一盒沙拉放到了面前,“吃吧。”
许知意从那绿油油的菜式中抬起了眼,莫名,问,“你在训狗吗?”
连带着那碗沙拉都像家里杜宾要吃的健康餐,她靠向了椅背,双手环臂,脸有不爽。
顾北森回想了下自己的话,无奈失笑,摆手,“抱歉没留意,只点了沙拉,你气饱了,应该都不想吃肉了,将就?”
她嘟囔,“谁说,我现在就想吃原切牛排,七成熟那种,血淋淋那种。”
话音刚落。
原切牛排也有了,也的确血淋淋。
长睫微阖,她歪了头,压眉问,“小叔,你是有虐人倾向是不是,才骂完我,又给我吃的。”
“赔礼不应该吗?霍风泽说你的脾气大半是我惯出来的,既然这样,安抚不也应该。”
他负责。
顾北森笑笑,眉目清朗,态度放低,又和那个严肃冷酷的阎罗王没关系了,又是她小叔了。
他继而又是长辈关心的语气问,“这一个多礼拜,有没有什么疑问的地方,棘手事。”
他倒了杯老班章给她。
茶淡不浓郁,但有后香。
许知意松开了双臂,往前拉了椅凳,吃东西不感兴趣,但是听了这个就来了兴趣。
于是顾北森看着她一边吃着,一边等她拿着pad上的笔记,一条条过,一项项解答。
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一来一回,一应一答,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探讨人员管理的问题,很像以前,他帮她补习高数的时候。
彼此心静也专注。
办公室外节能减碳,没人加班的区域逐一关灯,慢慢只剩他们这里还亮着,刘光华拿着电脑包,敲门进来,说了句,“十点了,顾总,我先下班了?”
“嗯。”
意识到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许知意收获良多,意兴阑珊地靠后,问题其实也还没问完,但只能到此结束了。
“谢谢小叔。”
她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顾北森垂眸低看手中指腹,回味着她的话。
小叔......
顾总......
今天,她一句也没叫过他,顾北森吧。
礼貌有了,隔阂也有了,可总也不是滋味,又不能再问。
今晚,周司珏就在云峰馆里等着她下班。
捧着那玫瑰,她和加班的同事再见,互道明天再见。这也是她原本应该要有的生活,温温馨馨的,不用大风大浪,也不用有人去气她。
手放在了脸颊边,忽而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