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装是不是很好看。当时候邻里都跑来看,都说没见过那么登对标致的一双人。”
“还有这张,94年的时候,北森刚出生没多久,穿着开裆裤......哎呀,这不能给你们姑娘看,当不知道。下一张,这张是96年的时候,这是他和爸妈的合影,北森从小就长得很方正,是不是。”
相册里,顾北森和爸妈的合影很少,不出十张,最后一张停在了96年他和杨芳慈在红砖房的院子门口的合影,后面就没有了。
更多的是他在学校,节日表演或者颁奖台上的照片。
根正苗红的,完全看不出现时浪荡的样子。
许知意拿了手机拍了下来,传给在宜庆市的爷爷看。许家并没有顾北森10岁以前的照片,缺了这块拼图。
爷爷许国昌看了,回复了一连窜哈哈笑的语音。
林巧兰很热情,看着许知意对照片感兴趣,也许是许久家里没来客人了,就又跟她讲了许多以前顾北森爸妈的事情。
驻扎在川的装甲团士兵与镇委女儿相恋相知的故事,两人相伴相随,破格的未婚先孕,遭到了顾家父辈的反对,顾震廷为了妻子,自毁在首都的前途,留川与杨芳慈结婚,两个人生下了两个儿子......直到96年顾震霆扑救山火牺牲,杨芳慈为了背负家庭而去了深圳打工,在车上被人打劫,追车车祸。
故事才戛然而止。
......
故事很长,一直讲到了傍晚,海边的小镇天边出现了紫红的云彩,沉浸在他们故事余韵里的许知意走上了二楼以前顾北森的小房间。
木梯年久,嘎吱嘎吱地响,她扶着石墙往上走。
他的屋内开着门也开着窗,望出去都是低矮广阔的风景,鼻边是可闻的海水味,微微凉。
顾北森正在睡着,侧卧敛目,消着一日赶车来的疲惫,潜意识里意识到有人来,听着脚步声也知道是谁,就问,“晕车,好点了吗?”
黑瞳随之亮起,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许知意蹲着看他,在对比照片里的旧时痕迹,被他忽然开口吓了一跳,脸吓得更白。
他散散淡淡地笑了下,拿过她的手机,转眼看见那里头的照片,脸暗,先按下了删除,敲了她的脑袋。然后平躺着,指了对面书桌上的药,“吃了,舒服点。”
“哦,好。”
许知意正在拼着他孩童时期的照片,被抓正着,只能立刻转了身去将他说的药和水都吃了,也不知道吃的什么,一股脑地往里吞。
窗外的风微微吹着,她低头看见了桌子上顾震霆和杨芳慈抱着顾北森在怀中的合影,按下鬓边发,若有所思。
顾北森消了睡意,看着她捧着照片在看,人在窗边,云霞灿光落在了她单薄的轮廓里,裙摆边、白色的帆布鞋都沾得乌漆,却也不影响她人的清透。
她转过来,无缘由地说,“我想靠一会儿。”
“嗯?”
说着,也没等他同意,她就脱了鞋子,自行上了小木床,靠在他的手肘上。
顾北森蹙了眉,要避。
“小叔,你会想爸妈吗?”
他低了头,听见微微隐忍的哭腔而没有再动。
也许太糗了,听了个故事,看了照片就共情了。许知意转而挪开了他的手臂,埋在了枕头里,顾北森拍了拍她的头,从桌上的照片移开了眼,轻答,“嗯。”
随后他也侧躺回了床上,手轻触着。
“想他们的话,你怎么办?”
他嘴边弯了下,“说实话,他们不在的时候,我才三岁,对他们没有印象,如果不是有照片,我也不知道他们曾经到这里看过我、抱过我。所以,想他们......”
“也只能通过照片,和别人口中的记忆去知道,拼凑出以前他们的种种。”
“也幸好,回忆是美好的东西,细水深流。”
许知意侧过了头,眼泪汪汪地看他,看着他风轻云淡地说这件事,至少她和爸爸许翔还有大段大段的回忆,而顾北森......
更难过了。
顾北森的掌心摩挲在了她的眼角,莞尔,失笑“别哭了,等下,兰姨以为我欺负你,不得又像雅汇湾的几个姨一样,将我骂得不是人啊。”
“你不是......”
“不是什么。”
她抿了唇,没说,轻轻地靠到了他肩头,“顾北森,我只是有点心疼你。还好你到了许家,我以后会少点和你作对。”
“在说什么,你是长辈还是我是长辈啊。”他眼帘低垂,也恍然大悟,“原来以前都故意和我作对啊。”
“什么长辈,我说了,会对你好的,跟长不长辈的有什么关系。再说,有时候你真的很讨厌啊。”
“不作对,这就是你心疼我的方式?”
“不然呢?”
不然呢......
顾北森静了下,又如车上两人对视后的静默,越静默,这个中的滋味就越难忍,像蚂蚁在全身爬,抓不到,挠不到。
许知意也在等着他说,等着等着,也不问了。
两人默契地躺着,谁也没再冒那个险,一个静静垂眸看着他的衣边,一个还是维持着原状,轻抚着她的黑长发丝。
海风一阵阵入了屋子,没有喧嚣的车马声,只有静静的蝉鸣鸟叫,汇着两道都不匀称的心跳,入了这个春天的河流。
依靠着小憩了会儿,外头倦鸟归巢,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两人惺忪地醒了。
忽然听见楼下人在楼梯边问,“怎么没看见北森和知意,他们跑哪里去了?”
床上的两人静止,互相看了一眼。
亲戚家的女孩叫吴舟舟,说,“知意上楼去找北森哥哥了,应该都在楼上。”
“都在楼上,怎么没动静?要吃晚饭了,你上去叫一叫。”
吴舟舟的脚步声慢慢近,顾北森起了身,先了一步下楼,楼梯狭窄,只够一个人上下,他居高而落,手抄在兜里,满是悠裕,还敲了烟出来抽。
“听见你们喊吃饭了。”
“知意呢?”
“来找我拿烟,我不给,她应该在二楼的平台上逗橘猫玩,还在生气,叫不动,你去叫吧。”
“哦,好啊。”
许知意刚绑好鞋带,在楼梯边,听着他的不动声色,微红了脸。
晚上吃的是海鲜辣卤面,葱油浇头,一大堆的新鲜海产落在上头,汤汁浓稠,鲜味十足。
他们在院子里吃,吃完了顾北森打了一桶井水让许知意洗手,然后带着她,到海边消食。在雅汇湾绕湖已经形成了习惯,她自动地牵了他的手。
村里的人没见过他们,路过都瞧着,许知意意识到不太对后,放开。
过了没多久,高大的身影慢走了几步,与她并排,拨了拨她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两人又是走到了月朗星稀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