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在过道口抽烟的顾北森身影。
她将手上的吸水纸团捏着。
“许知意那丫头看起来就不是吃素的,有备而来,心里门清。虽然叫着你小叔,但刚刚那样子,明显挑衅你,你还让她进你部门?不怕鸡犬不宁?”
“岳总安排的。”
烟雾缭绕,顾北森手上夹着烟,掸了白灰在烟塔里,公事口吻和亲姑姑说话。
顾念甄扔了纸团,“那不摆明了是要你的位置。”
顾北森耸耸肩,脸上云淡风轻。
岳清说的是,让他好好教教许知意,市场销售部在公司是塔尖,重中之重,能学到不少东西。
意思也大差不差了。
“早点打算吧,北森。趁我在这个位置上。伍叔也能帮上你的忙。许家一点不会念别人的好,过了这村没这店,耗不下去的。”
“有数的。”顾北森看着手中的星火,沉沉浮浮那么些年,有哪些该是他的东西,他很清楚。
“有数就行,你哥这几天在问,什么时候回顾家吃顿饭?别真打算在那当许家人。岳清可没把你当自家人。你后头的事,我估计她都一清二楚。”
顾北森冷哼了声,压灭了烟灰,话薄意,眼底薄冰,“我后头,什么事?”
被反问,顾念甄一时语塞。
才留意到这抽烟的过道里,不止他们两个,她这话惹了不快。
“没......我就不说了。你有数就行。”
“嗯。”
“北森你最近忙,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那你哥约你时间,你怎么说,你姑父也想找你聊聊,抽个时间?”
“明天吧。”
“明天也行。时间地点你定。”
“行。”
顾念甄转头要走,顾北森想起了件事侧身喊住了她,“财务部,我要塞个人。”
顾念甄回眸,“行啊。我们都是自己人,好说话。”目光里她看见了从过道出来平台的许家丫头,有意说了最后一句,声音还挺大。
许知意应该是听见了,朝他们这看过来,轻轻一眼,走向相反的方向,找别人借烟。
*
回到云峰馆,喝了两瓶解酒药的许知意,车一停,立刻推开车门,蹲在花坛旁边,吐个稀里哗啦。
刘光华送了他们回来,车停在道上,他人坐在驾驶座,看着后座的人拿了把黑色的伞,开门也下去了。
车该停到地库还是开走,刘光华没了主意,于是点烟稍等了会儿。
夜晚风凉,水雾在飘,顾北森举着把伞,倾斜给了许知意。
许知意吐完,人舒服了,却站不起来,她穿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气场有了,但是对于醉鬼来讲,简直是钢丝刀刃。
一支无比冰凉的水触到脸边,冰凉入骨,刺清醒了她的酒意。
她倒嘶了口凉气。
顾北森递了水。
她接过,漱口,人在支撑下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雨伞,再看了左侧肩头,身子一大半都在雨里,遮和没遮一个样,淋得半肩湿透,丝绸质地的衬衫贴在肌理上,透出了白色肩带。
刚刚光顾着胃里的不舒服,还没意识到。
现在简直透心凉,心飞扬。
“做个人吧,顾北森。”
经过这一晚,以后要面对什么妖魔鬼怪可算是一清二楚了。
她吐掉了嘴里冰水,看着手挽着西装在一旁的顾北森,心里想,就包括面前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对她说,“伞就这么大,自己不会过来点。”
看,一点点体贴意识都没有,要淋死她。
但仔细再看,一伞遮两个人,顾北森半臂也是湿的,白衬衫皱巴地攀在了起伏的肌肉上。
的确也撑不了一蹲一站的两个人。
许知意往中央站了站,冰冷的雨水滴从锁骨边浸入,凉得她有点抖。下一刻,还带着温度的西装外套套在了她身上。
她轻抓了下边缘,合拢了。
嗯......良心还未完全泯灭。
两人站在伞下,又说了会儿话。
在车里的刘光华不知道该走还是不该走,吸完烟,倒车换了个方向,熄火要问,就看见雨刮前,许知意伸手要打顾北森。
对,是即将,未完成时。
发生了什么,他没听见,顾北森抓着她的手,没让她打成。
知道了太多会被灭口的,他想。
于是刘光华又重新着了车,从车道开了出去。后视镜里,两人拉拉扯扯的,看起来像是吵着什么,但也就一会儿的时间。
他的boss,顾北森,背起了那耍脾气浑身湿透的许知意,单手提了她的高跟鞋,进了小区。
*
许知意有点醉,趴在肩头,小嘴叭叭地没停,“我让你把酒装那么满了吗,半杯啊,顾北森,一口下去,我胃都在烧。”
“你说公归公,私归私,那我们就来讨论私的,给我道歉,你个混蛋。”
“还有公司的饭堂真的很难吃,谁招的商啊,是不是又是你们顾家的走后门啊。给我的胃道歉。”
“雨伞都不会打,我明天感冒了怎么办,你也得道歉。”
......
一路在耳边叨顾北森,醉鬼嘴里还一股红酒味,顾北森有点想直接松手将她扔下去,很是嫌弃一点没安分的人。
可她是醉鬼,明天醒来大半事情都会不记得了。
于是他听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许知意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拧成了螺旋状。
顾北森抬眸看着前方也就应付地回答,“是,我道歉,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
听了道歉的话,许知意才不叨他了,轻靠在他的肩头,脸蛋温热,消停了一会儿,然后没多久在他颈边又开始嘤嘤。
他叹气,“怎么了又?”
又要批判他什么了。
进了大堂,物业助理帮他们收伞,看不明白明明有伞的两个人,是怎么那么狼狈的,淋得透透的,身上没一处幸免。
后来一看,伞在背上醉得不成样子的人手上,拿也拿不直,就明了了。
物业助理赶紧帮他们按了分别的楼层,按着开门键,让两人进去。
门一关,电梯里机械声转动,无比静谧。
许知意难受还在继续,人埋在看不见光线的颈边,避着迎面的光,问,“小叔,你会离开的,对不对。”
“最后,你还是会走的,是不是。”
落在地上的水滴也分不清是谁的,汇在了一起。
背着她的人,从胸腔里,淡淡地应了声,“嗯。”
走也是嗯,不走也是嗯。
不清不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