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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离之终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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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府邸的准备,全部以失败告终。

    “陈翀逃了。谢玄衣救的。”

    思忖许久之后,纳兰秋童咬了咬牙,主动请罪:“师尊————是我无能————”

    “————"

    纳兰玄策望向弟子。

    他的眼神很是复杂,大多是无奈,只有极少的痛恨,以及不甘。

    难不成,他还真能將今夜之过,归咎在秋童头上?

    自拜师以来。

    纳兰秋童在玄微岛修行术法,不过短短二十余载。

    入世之后,虽登上过天骄榜第一,领先於大褚的那些年轻同辈,但如何与谢玄衣这样的千年天骄相比?

    纳兰玄策心中有一桿秤。

    自己这得意弟子,已经很不错了。

    “今夜之过,罪不在你。”

    纳兰玄策嘆息一声,缓缓说道:“你不必內疚,你们————別再跪著了。”

    说罢,甩了甩衣袖。

    一股无形劲气,將两人托起。

    纳兰秋童受之有愧,神色不甘。

    花主则是露出惶恐眼神。

    “好了,不必担心,今夜之事,乾州不会降下责罚。”

    纳兰玄策於心不忍地说道:“陈脱逃一案————我不怪你们。”

    他设下的守关者,从来就不是花魴,不是纳兰秋童。

    而是罗烈。

    “师尊————”

    纳兰秋童再度纠结著开口:“罗宗主他该不会————”

    有些话,已到了嘴边。

    却很难说出口。

    纳兰秋童只能言道一半,余下一半,就此打住。

    "————"

    纳兰玄策默默看著怀中被魂线编制,一圈一圈重新长出头颅的影子。他伸出手掌,缓慢温柔地摩挲著影子新生出的头颅面容。

    这脖颈残留的大道气息。

    属於灭之道————

    而且是大成的灭之道!

    这股散发著孤绝灭意的刀气,实在太过明显。

    普天之下。

    只有一人,修出了这等刀意。

    “是的。罗烈背叛了。”

    沉默了许久。

    最终纳兰玄策还是开口了。

    此刻,这位搂抱著破碎傀儡的大离国师,脊背略微有些佝僂,显得十分疲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短短一夜。

    自己先后经歷了两场背叛。

    陈翀。罗烈。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人的声名,权势,地位————足以改变一国之运!

    这种级別的大人物叛逃,乃是极度致命的背刺。

    万千黑线垂落。

    在【铁幕】笼罩之下,已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魂线————

    纳兰玄策仰起头来。

    他眼瞳短暂变得空白,失焦,放空。

    行棋至此。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生出类似於“后悔”,“愧疚”,“反思”之类的情绪。

    这么多年修行玄微术,手握【铁幕】,纳兰玄策比普天之下九成九的人都要清楚————这种看似偶然的巨大背叛,往往都是蓄意已久的必然结果。他不想浪费时间復盘思索,去推演如果不派遣罗烈镇守內庭,如果不詔令催回陈,情况会不会变得好一些。

    无意义。

    如果真要说一点“悔意”也无,也不可能。

    陈和罗烈的倒戈,意味著原先乾州占尽上风的大胜局面,在一夜之间便迎来了巨大转变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將充满变数。

    他依旧有自信,能够取得最终胜利。

    只是。

    原先的九成把握,此刻只剩七成————或许还要更少————

    纳兰玄策已经隱约感知到了。

    离国近日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精心构筑的一场大局。悬北关的兵变,崇州铁骑的背刺,一刀宗的倒戈,这些看似偶然的意外,实则是一个接著一个的必然————如果这场大局有一个执棋人站在幕后,那么那位执棋人,必定来自於梵音寺。

    是那个继承了曇鸞佛骨,禪师遗志的后起之秀么?

    动用因果道境,搅弄离国风云。

    如果当真是,那么纳兰玄策可以断言,今夜太子府邸这场“痛击”,绝对不是结局。

    “我应当再狠心一些。”

    纳兰玄策长长嘆息一声。

    “老师是后悔————没有直接杀死陈翀?”

    纳兰秋童第一次看到老师露出这样的神色。

    “陈翀————”

    纳兰玄策摇了摇头,说道:“陈虽厉害,但归根结底,他左右不了这一战的胜负。”

    沅州,虞州,婺州一他既然敢將这三州之地拨给陈,便不惧陈谋反,十万铁骑,固然雄壮,但乾州尚可应对。

    在他看来,真正要命的人。

    不是陈,不是韩厉,也不是谢玄衣。

    是密云!

    “前几日,我差你去悬北关缉查佛门暗子。”

    纳兰玄策声音沙哑说道:“实在是皇城京都诸事繁琐,此行我並未以【铁幕】提前进行卦算————”

    倘若他算出了那年轻佛子的確切踪跡,今日怎会有这多麻烦?

    纳兰玄策寧愿一把火將整座悬北关烧了。

    又或者。

    狼狠心,拱手將悬北关让给妖国。

    只要那年轻佛子死了,接下来的婺州大战,便没了悬念。

    陈翀,罗烈,都是在这条因果线上被撬动的大石————

    大石坠落,固然致命。

    但撬动大石之人,才是真正致命的根基!

    “你们,退去吧。”

    纳兰玄策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挥了挥衣袖,示意纳兰秋童和花主离去。

    二人见状,对视一眼,面面相覷,最终没能说出安慰之语,带著些许无奈,以及庆幸,悻悻然离开了內庭。

    “.——

    ”

    府邸重新陷入死寂之中。

    纳兰玄策缓缓抱著那枯瘦傀儡起身,沐浴在大雨之中。

    他默默抬头,看著天顶那副由自己亲手编制的漆黑大幕。

    雨势忽然变得猛烈起来。

    无数魂线,散发著晶莹剔透的白芒,覆落在其肩头,这些魂线没有弹开,而是融入了纳兰玄策的身躯之中。

    这么多年来。

    这是纳兰玄策第一次如此程度的动用【铁幕】。

    不是为了杀敌。

    而是为了——进行推演。

    这是玄微术所学之中,诸多驳杂流派里面,最不擅长的一个领域。

    想要利用【铁幕】进行一次推演,所需要消耗的气运,乃是其他术法的两倍,乃至三倍,具体消耗,会因推演目標的难度不同而產生剧变。

    纳兰玄策伸出一只手。

    掌心插入密密麻麻的魂线之中。

    仿佛插入了天顶穹心。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看清。

    自己此生进行的最大一场豪赌————

    最终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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