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十二章 纸与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界】只能护自己周全。

    陆钰真纸雪的攻杀劲气,正不断向着姜妙音渗透,以姜妙音的神魂强度,恐怕连“纸雪”的神魂余波都无法承受。

    想要救下姜妙音。

    必须还要有足够应对这【纸雪】的手段。

    或者说……

    要有应对陆钰真的手段!

    “等等……”

    谢玄衣骤然想到了那枚青匣。

    那枚隐蝉子在虞州大漠分别之时,交付到自己手上的禅师遗物!

    【“这青匣,今日便交付给谢施主。”】

    【“师尊之言,便留给谢施主斟酌。何时开匣,便看施主心情。”】

    伴随着隐蝉子话音的掠过。

    万千杂乱思绪,在心湖之中尽数归整。

    陆钰真在跨越宿命长河的过程之中,受了重伤……能够办到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以谢玄衣对陆钰真的了解。

    若这家伙真心想要救回【池五】,极大概率是要稳住自己,慢慢谈判。

    但这一次,陆钰真一反常态。

    很显然。

    比起解救【池五】,陆钰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诸般念头落定,所有的线索尽数指向了禅师,谢玄衣便不再犹豫,直接从眉心洞天之中取出这枚青匣,而后毫不犹豫地打开!。

    “哒!”

    伴随着青匣打开,那漫天纸雪顿时为之一滞。

    一缕青灿辉光,顺延青匣缝隙蔓延开来,如一把无边无际的笔直纤细长剑,直直刺入北海深处!

    紧接着!

    方圆十里,无数海水震荡轰鸣,亿万纸屑冰消雪融!

    哗啦啦!

    被挤压排开的海水深处,响起了高频的震颤低鸣之声——

    这一刻,陆钰真神色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

    ……

    谢玄衣低下头去。

    他听到了海水低鸣的声音,而后在冰冷雪白的海水之中,看到了一缕又一缕金光。

    这一幕,有些眼熟。

    他好像见过……

    不,他就是见过。上一次与禅师相见之前,便是这样。

    北海深处响起的低鸣,不是水声。

    而是蝉鸣。

    轰一声。

    北海海面破碎,亿万金蝉如鲤鱼跃龙门一般,破开海面,向着天顶掠去。蝉这一生极其短暂,春生秋死,甚至见不到冬雪……在宿命长河之中,无数个拼命修行的求道者,便如这些“蝉”。

    朝生夕死,只为求道,登天。

    但这一刻,这些“金蝉”见到了冬雪。

    陆钰真洒出的纸雪,被金蝉吞没,天顶翻飞落下的大雪,原本应该落满整片北海,此刻被密密麻麻的金蝉衔去。海面铺满了金灿之色,半跪在海水之上的谢玄衣,黑衣也镀上了一层金灿。

    纸雪破碎,被金蝉消融。

    海平面尽头,徐徐出现了一道年轻身影,那人依旧被金光笼罩,依旧看不清面容,但无数金蝉围绕着他,将他整个人衬托得犹如圣佛。

    或者说。

    他的确就是“圣佛”。

    千年大劫之后。

    梵音寺最高果位也便只是“菩萨”。

    但如果说真要评选一位“圣佛”,那么毫无争议,必定只能是禅师。

    他活了最久。

    并且奉献牺牲最大。

    “果然……又是你。”

    陆钰真看到金光出现,眼中掠过诸多复杂情绪,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些许的敬佩。

    年轻僧人站在北海海水之上。

    亿万金蝉汇聚,将他笼罩,整个人如一轮大日。

    他只是站在那,不说话,散发出的气息,便威严到让人心生敬畏。

    “这宿命长河中的蝉,大多只能活一甲子。”

    “这些蝉,朝生夕死,无论再拼命,一辈子也看不到大道长河的尽头,无论有再多机遇,也没可能跨越龙门……”

    陆钰真凝视着年轻僧人,带着怜悯和同情意味,一字一句开口:“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已经站在了‘天人’境前,只要再迈出一步,便可以成为飞得最高的那只‘蝉’,你可以得到长生,可以成为真仙。你偏偏全都不要,连‘转世’的机会也不要,舍弃一切,偏偏要来这宿命长河中神游,你到底所求什么?”

    寂静。

    这座天地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僧人从北海尽头走来,走得很慢,但又很快。

    他的背后,无数金蝉汇聚,凝成六团金芒悬浮,似乎与佛门六神通相互应和,僧人每踏出一步,北海都会缩短一截……这似乎已经超越了佛门神通的范畴,即便是修行到极致的“神足通”,也无法做到这种事情。

    只三五步,僧人便来到了谢玄衣身前。

    “贫僧……”

    年轻僧人仰起头来,笑着揖了一礼,解答说道:“无所求。”

    “荒唐。”

    陆钰真看到年轻僧人,心情明显糟糕了许多。

    他极其罕见地带着怒意开口:“倘若你当真无所求,何必处处与我作对?我从未想过与佛门作对,大离那边的事情,我也几乎没有插手过!”

    “施主,与这些无关。”

    年轻僧人被金蝉拥簇着,站在耀眼金光之中,他并不动怒,只是柔声说道:“你先前说了。天下众生,便如这蝉,这个举例其实很妙,凡夫俗子是蝉,你我同样也是……在这条无垠长河之中,活三百年,和一甲子,并没有区别。沉入长河之中,亦或飞离江水之上,亦是一样。”

    “是么?”

    陆钰真冷冷道:“你既拿此举例,便应该知道,飞上天顶,便不能算是蝉了!”

    大道长河,会圈住凡俗,圈住炼气,筑基,阴神,阳神……

    乃至天人。

    可圈不住真正圆满的“仙”!

    “那也是蝉。”

    禅师平静说道:“飞得再高,一样会落下来……一样会死。”

    “……”

    陆钰真皱眉陷入沉默。

    他当然想要反驳。

    但他不得不承认,禅师说得是对的。

    一千年前,元气尚未枯竭,天地尚未凋零,那个时候有许多飞得很高的“蝉”。

    再往前,飞到了天顶的……

    未尝就没有。

    只是这些“蝉”,最后都死了。

    淹没在岁月之中,尸骨无存。

    如果以活的年岁长久来判定。

    那么在这条宿命长河之中,凡夫俗子是蝉,他是蝉,禅师是蝉,那些人……一样也是。

    朝生暮死者。

    皆是蝉。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