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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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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些话,想对玄芷真人说。”

    “请说。”

    陈镜玄拂了拂衣袖。

    “……罢了。”

    烟邪垂下眼帘,轻声呢喃道:“即便说了,他也不会原谅我吧?”

    既是长生斋弟子。

    便难免要跟在玄芷身后修行。

    玄芷真人的修行,只有种田耕地,十分枯燥乏味,对于烟邪这等“自命不凡”的天才修行者而言,实在没什么意思。

    因此。

    烟邪前些年的名义师尊是玄芷,但后来修行的神通,道法……均是从崇龛那里得来。

    玄芷曾劝过他。

    留在青囊山上,放弃那些妄念。

    他不屑一顾。

    如今想来……心中却是闪过一瞬的后悔。

    倘若自己当时听了劝,结局是否会更好呢?

    诸般念头落定。

    烟邪张开双臂,闭上双眼,仿佛是认命一般,散去道域。

    道域散去。

    大量污秽气息从墨袖之中流淌。

    陈镜玄没有仁慈,伸出手掌,一尊神态威严的青衫儒生法相就此浮现,天地间浮现数百道纤细金线,伴随着儒生掌心按下,在烟邪眉心掠过,斩切,虚空破碎,湖水里响起噗通一声。

    炽日灼心,这位兼修邪术的长生斋逆徒被金线斩开眉心,神魂俱灭,直挺挺坠入烟云湖中。

    无数鲤鱼跃起。

    ……

    ……

    苔岭山道,马蹄如雷。

    一匹骏马踩踏泥泞,快如疾矢,骏马马背之上,低伏着一道黑衣身影。

    那身影戴着斗笠,遮去面容,浑身佩戴着大量符箓,几乎和骏马融为一体,在弯曲山道之间疾驰——

    忽然。

    骏马悲鸣一声,踩到一块凸起碎石,侧翻摔倒。

    “唔!”

    马背之上的黑衣男人闷哼一声,并未被这猝不及防的意外击倒,单手撑地,韧性极好地弹射而出,平稳落在地上。他并没有急着去搀扶摔倒在地的骏马,而是伸手摸向腰间,直至按住剑柄,才稍稍放心。

    苔岭一如既往地死寂。

    没有声音。

    黑衣男人却如惊弓之鸟,不断环视,他放开了自己神念,笼罩了方圆百丈。

    确认没有活人,确认只是意外,在那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去接近骏马。

    只是手掌刚刚探出。

    “嗖!”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枚石子不知从何飞出,唰一声打在他手背之处。

    “……谁?!”

    元继谟猛地收手,他骤然站起身子,望向两侧空空荡荡的密林。

    神念范围内,依旧是空无一物。

    他咬了咬牙。

    几乎是一刹,元继谟便做出了决策,他直接放弃这匹快马,准备转头逃入林中,只不过下一刻他便骤然踩地,再次猛地止住身子。

    元继谟倒吸一口冷气。

    他瞳孔竖成一道细线,瞳仁倒映着一缕极其纤细的金光。

    不知何时,一把极其刺目的金灿飞剑,悬停在自己脑后,此刻剑尖正对着眉心。布下此剑之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做出这般逃离决策……倘若不是自己反应够快,刚刚那一下撞上飞剑,便会当场暴毙。

    “……沉疴?”

    元继谟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只用了一瞬。

    他便认出了这把飞剑。

    “元大人。”

    “这么急着走啊?”

    与此同时,密林中响起一道略显揶揄的从容声音。

    一袭黑衫,早就坐在林梢枝头,双手轻轻按压,风吹叶动,黑衫也随之飘摇。

    砰一声。

    黑衫年轻人落在地上,随意挥了挥衣袖,那金剑转瞬间化为一道流光,极其听话地悬停回到主人肩头。

    此刻站在元继谟面前的。

    正是摘下【众生相】,以本尊面容示人的谢玄衣。

    “谢玄衣……”

    元继谟斗笠下的面容极其僵硬。

    有些人愿意留在皇城,留一个体面。

    但很显然。

    他不是这样的人。

    在仁寿宫讯令失去联系之后,他便做了两手准备,留下瑄乌以及皇城司心腹,便是为了拖延北郡世家,以及随时可能赶到皇城的“后援”。元继谟知道有多少人憎恶痛恨自己,所以他逃命之时,甚至不敢动用【传送符阵】,大褚皇城的每一座【符阵】都可以清查到精准锚点。

    通过【符阵】逃命,看似可以逃到很远的地方。

    实际上对元继谟这样“仇人满天下”的情况并不适用,一旦他踏入【符阵】,只会导致更快被锁定!

    于是他一人一骑,未曾告诉任何亲信,浑身贴满屏气符箓,直接离开皇城,沿偏僻无人的苔岭路线北上……在他计划中,逃出苔岭,便算是大功告成,只要逃出大褚,便是重获新生。

    既可以跨过衢江拜入离国门下,还可以从横渡北海投靠妖国。

    只可惜。

    这一步棋被半途截断。

    “你怎么……”

    元继谟咬牙看着眼前年轻人,他不明白谢玄衣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你想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谢玄衣背负双手,淡然一笑:“我说是巧合……你信么?”

    “巧合?”

    元继谟眼中浮现讥讽。

    他这条逃命路线,未曾告诉任何人。

    姓谢的从大穗剑宫赶过来,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苔岭——

    不过。

    既然已经碰面,如何得知,便也不重要了。

    嗡!

    元继谟眼中掠过一抹寒意,他没有后退,反而加快速度向着对面年轻人冲去,数丈距离顷刻便抵,他以极快速度拔剑出鞘,密林之中掠起一阵风响。

    “哗——”

    他怔了一下。

    这内蕴全盛道境之力的一击竖切,竟被对方微微侧身,无比从容地躲过。

    紧接着第二斩,第三斩。

    元继谟出剑速度越来越快,黑衫原地不动,但却将所有剑光尽数闪避。

    “???”

    元继谟额头渗出冷汗。

    虽然南疆伪圣的死讯已经传入皇城。

    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亲身经历,才会真正明白。

    他无法理解,这姓谢的先前在衢江,还是待宰羔羊,需要动用莲花剑气才能和自己一较高低……

    不过百余日。

    二人之间,竟然拉开如云泥一般的差距!

    一声闷响荡开。

    谢玄衣抬脚踹出,并未用力。

    元继谟却是神色骤变。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座大山砸中了。

    轰一声!

    黑衣之下藏掖鳞甲的斗笠男人暴飞而出,接连撞断好几株古树。

    元继谟咳出一大口鲜血,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挣扎着想要再度拿起长剑。

    下一刻,手掌一沉,长剑被人踏住。

    “差不多该玩够了吧……”

    谢玄衣皱眉开口:“你这种东西,也配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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