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碗搁在桌上,猛地起身:“你难道忘了那日说过的话了?”
裴璟不动如山,视线一扫而过那碗中摇晃着快要将将要溢出的药汁,再落到姜鸢那难掩急怒的面容上。
“没忘。
“那你为何——”
“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身,高大身躯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光线,将身前的姜鸢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
“我要你生下这个孩子。”
姜鸢闻言,险些站不稳,呼吸急促地后退几步。
裴璟想要去搀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如今撑着桌面才能勉强让自己站立,声音带颤:“裴璟,你是疯了不成?”
裴璟便笑了,他本就生得丰冶昳丽,展眉轻笑的样子更是勾人心魄,但这样的模样落在姜鸢眼中却只觉是骇恐异常。
“阿鸢,我很清醒。”
他就是要让她生下这个孩子,他要让这个孩子成为维系他们关系的纽带、让她安心待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他目光柔和了许多,端起桌上那碗安胎药朝姜鸢走去:“来,喝了它,这是大夫根据你的体质特意调配的……”
姜鸢一退再退,裴璟却步步紧逼。
她退无可退的时候,终于抑制不住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愤怒,径直抢过那碗药,朝眼前的人兜脸泼去。
屋中一片死寂。
一旁的几个仆妇和方庆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后便死命垂着头,连自个儿的呼吸都恨不得屏了去。
裴璟看着眼前咬牙恨瞪着自己的人,抬手缓缓抹去面上的药汁,同时亦寸寸敛去了笑容。
他阔步上前,抢走了姜鸢手中的碗,径直朝一旁狠狠掷去。
暴戾喝声伴随着刺耳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屋内——
“方庆,再端一碗来!”
方庆片刻不敢耽搁,起身朝外头疾奔而去。
裴璟顶着那张药汁未干的脸沉沉逼近她,在她绝望痛痛苦的眸光中启唇:“这个孩子,你必须得生下来。”
听了他的话,姜鸢只觉得胸膛间无数的情绪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愤怒、无助、恐惧……
甚至绝望。
她想流泪,想尖叫,想要拼命反抗,眼前突然天昏地暗,她终是晕了过去。
待她稍微恢复了意识,自己已然躺在了床上,裴璟坐在她身侧,端着一碗汤药,用调羹舀起一勺汤药,喂进她唇中。
甫一入口,她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何药。
她生硬地别过脸,死死闭住唇,拒绝了他伸来的调羹。
她闭上眼,语气虚脱却又无比坚决:“裴璟,我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生孩子的前提是能够对孩子负责,给他一个良好幸福的成长环境。
而她与裴璟如今的关系,从根源上掐灭了这种可能性。
她若将孩子生下来,便是作孽。
“阿鸢……”
裴璟看着她,神情隐有哀求:“这是我们俩的孩子,流着我们的血液……你真的忍心害他吗?”
姜鸢握紧掌心,闭眸道:“我将他生下来,才是真的害他。”
裴璟看着她这般油盐不进,脸上的软和哀求神情渐渐淡去。
片刻后,他平静说道:“我知道,孩子在你的身体里,若你始终不愿,迟早是留不住的。”
百密终有一疏,就算他安排得再周详,她要弄掉孩子,始终是有可能的。
姜鸢心里一松,他终是想通了。
裴璟垂着眸,碗中平静如镜的药汁倒映出他此时阴晦冷沉的面容,他慢慢搅动这药汁,将平静一点点打碎。
“只是……”
他缓缓抬眼,对上姜鸢的眼眸:“这个孩子若有分毫损失,这屋子里伺候过你的人,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