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候着了?”
江渡:“是,属下早前便派了千里驹告知于他,并按照您的吩咐让他将近五日以来外地进城人的身份信息册找出来。”
裴璟没有作声,只沉沉望着远处的天幕。
火把的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眸中明灭跳跃,像是一头蛰伏着伺机而动的凶猛野兽。
天色未明。
姜鸢便从睡梦中惊醒了,她这一觉睡得颇不安稳,也不知做了什么梦,额角都沁出了些汗。
横竖是睡不着了,望了望窗外微明的天际,她掀被下了床,套上衣服洗漱后又简单检查了一番自己睡前便收拾好的包袱。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可握着茶盏的手毫无预兆地一抖,茶盏重重地掷落于地,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姜鸢愣愣地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一股浓重的不安将她裹挟着。
姜鸢抚了抚发闷的心口,强迫自己别开视线,转身去拿床边的包袱。
她决定了,现在就走。
天亮了才开城门,大不了她就在城门口等着。
“笃笃笃”——
木门被敲响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姜鸢身上的汗毛几乎瞬间便竖了起来。
她身体轻颤着,悚惕地往后退,直退到墙角。
掐了把满是湿汗的手心,她方有力气开口——
“谁在外面?”
一道稍微熟悉的男声隔着房门传来。
“姑娘,是我。”
姜鸢一听,紧绷到快要绷断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这是这家旅店掌柜的声音。
恐虑消散许多的她依旧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掌柜笑了声:“是这样的,姑娘,您昨晚不是结了帐吗,我刚清点账目的时候发现,您给的多了,所以特意来返还给您……”
是这样啊。
姜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慢慢朝门口走去。
昨晚她回来结账时天色已经暗了,灯盏昏暗,那掌柜看着账册算了好半晌,算错数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在姜鸢的手悄无声息地触碰上房门的那一刹,她猛地顿在原地,周身的血液都似乎冷了。
……
她住在这里拢不过五日,但平日里进出市集次数颇多,加上时常在一楼点些吃食,与那掌柜的也说过些话。
他给自己留下的印象便是一个十足十的守财奴,不管是往来的客人还是底下的伙计,都是一副苛刻又吝啬的模样。
昨夜灯盏昏暗,亦是他节俭吝啬,私自缩减了灯油所致。
这样一个与自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吝啬之人,怎么会在多算了账目之后主动返还给她?
姜鸢抑制住骇恐到极致的惊呼,死死捂住嘴往后退去。
而门外的人见她不开门,又继续敲门。
情势危急,姜鸢只得压制住心头那阵似要夺路而逃的恐慌,道:“……你等等,我换上衣裳便过来开门。”
门口静了一瞬,而后才响起掌柜的声音:“好,那我便在门口等着姑娘。”
姜鸢听着他那恭敬到不正常的语气与隐约透出轻颤的语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
那人,多半已经找到她了……
她想苦笑,想流泪,铺天盖地的绝望情绪像一张大网,密不透风地将她缠绕住……
不、她不认命。
极致的绝望只来得及侵袭她一瞬,便被她以强硬的心志抛舍掉,她抹去眼泪,走到窗牖处打开窗。
天色刚亮,路上依旧没什么行人。
她扶住窗弦,冷静打量窗口与地面的高度。
二楼的高度,摔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门口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此刻掌柜近乎已经隐藏不了被挟持命令的惊恐:“……姑娘,你好没有啊,快过来开门啊!”
姜鸢没有回答,只死死咬住唇,挎着包袱踏上了窗。
她其实……有轻微的恐高。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让自己往下面看,在心里默数三个数。
一、二……
三!
就在她纵身一跃的瞬间,木门被耗尽了耐心的裴璟径直从外破开。
姜鸢仓惶回头,正巧与满脸寒沉的裴璟四目相对。
那一道身影若翩然欲飞的蝶,从窗口猝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