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靠着本能支撑,江棠麻木地给老师请假,麻木地坐上出租车。
直到在医院看见病床上的母亲,陌生的情绪才排山倒海地向江棠涌来,无声的眼泪决堤般滚出眼眶。
无助、恐惧,这些江棠在从前的十八年人生从未体会过的感受在这一刻占据了她的全部。
江棠颤抖着去握母亲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病人的手还冰,又有些无措地放下,只望着母亲的睡颜默默流泪。
“小棠,让江老师休息吧,你跟我出来一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棠抹干了眼泪站起身,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后跟着人走了出去。
确定门关好后,江棠率先开口。
“小祁姐,多谢你。”
小祁姐摆摆手,表情却显得有些凝重。
“这都是我该做的。团长只是最近劳累过多,又一时气急攻心才会晕倒。休息休息就好,这不是大事,重要的是。”
江棠皱起眉头.
“气急攻心?”
小祁姐按下江棠的肩膀,继续道。
“你别急,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顿了顿,小祁姐犹豫着开口。
“其实本不应该打扰你学习,只是这件事我想你应该有权知道,毕竟我也只是团里的一个员工。”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江棠,江棠心中的不安感愈加强烈。
“舞蹈团已经亏空了,无力再经营下去了。”
明明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江棠的太阳穴还是猛地跳动了一下。
“什,什么?”
“其实团长也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可是......”
江棠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想起了舞蹈团老旧的设施,松散的成员,落后的运营,确实已经是倾颓之势。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嗯,”小祁姐同情地看了一眼江棠,安抚了一句。“好好照顾江老师,我会负责到最后的。”
最后?
什么是最后,解散所有演职人员,清算所有账目,最后拆掉那座充斥着母亲梦想和自己童年的剧院吗?
她该感谢小祁姐的冷静和理性帮她们母女善后,可内心却总忍不住讨厌这背后的残酷与无情。
江棠入神地如此想着,连江母有苏醒的势头都没发现。
“小棠?你怎么在这?”江母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江棠的沉思。
“你快,快回学校去,不需要你在这。”
还不等江棠作反应,江母却先激动起来。
江棠颤抖着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
“妈妈,你需要我,我是你的女儿,我也可以帮你承担的。”
江母无力地闭上双眼,仍由泪水沾湿脸颊。
“舞团没了,我没用了。”
江棠想止住母亲的自贬,下意识地要反驳。
“不,不是这样的。”
江母的眼睛却突然睁开,殷红的双眼显得有些狰狞,声音也变得尖锐。
“可是你,你还有机会,你还有机会成为顶尖的舞者!你却在这为了一个废人浪费时间?”
江棠有些愕然,摇着头。
“妈妈,您不要这么说。”
江母手上的力气却突然变大,将没设防的江棠推出几步。
“走!给我走,回学校去!你要是真的想我好,就回学校去,成为最优秀的舞者。”
江母的怒吼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面红耳赤,全然不见往日的半点优雅影子。
江棠被钉在原地般一动不动,江母见状动作更加剧烈,抓住手边的东西就要向江棠砸来。
好在此时医护人员推开门来,护士一边安抚着江母的情绪,一边将江棠请了出去。
任由着旁人推搡自己,一直到站在剧院的台阶上,江棠都有些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