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人。侍从室第二处秘书,中校参谋,留日归国的军事编译官,主要负责情报研判工作。
此人出身浙东书香门第,祖父曾经是前清的举人,父亲在上海经营书局,和常某人的“文胆”,侍从室二处主任、国策顾问布雷先生是好友。正是凭此关系,沈砚之回国后被举荐进入侍从室。
戴春风半天才回过神来,眉头紧锁:
“这个小蝶的说辞可信吗?”
毕竟涉及侍从室,他也不敢大意。
张义倒不尴尬,直言不讳:
“我觉得可信。”
“要慎重我们不能亲信一个女间谍的片面之词。”贾副官犹豫着,“会不会是诈降,假意招供,故意说了几个名字,把咱们往沟里带。”
“理由呢?一个落网的女间谍,家人命悬一线,她还会存这种心思?”张义坚持己见。
“永远不要小看日本人的狡诈,尤其是这种被军国主义荼毒的女人,为了报复,为了活命,说不定她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贾副官煞有介事地说,刚刚有多震惊,此时就有多怀疑。
“老贾,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了?”张义揶揄地笑笑。
“张副主任误会了,只是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觉得太出乎意料了。”
张义瞥了一眼戴春风,见他阴沉着脸不说话,有些激动地说:
“局座,你们是怀疑我的能力呢,还是高估日谍的底线?这个人确实出乎意料,可看别忘了黄浚父子!”
戴春风眉头紧锁。作为局长,他承担着更大的责任。尤其是涉及到侍从室,更要慎之又慎。
如果沈砚之真是间谍则好说,要是搞错了,工作就别动了。
特务工作听起来简单,干的不过是抓人杀人审人几件事。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可不是觉得谁可疑,一抓就万事大吉了。抓间谍当然重要,可也不能因此而得罪了另外一些人,产生太大的副作用。
贾副官尴尬地笑笑,觑着戴春风的神色,小声建议:
“局座,是不是先通禀一下委员长?”
“委员长”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戴春风脑子中关窍。是啊,先向委员长汇报,只要秉承委座意志就不会错!这么想着,他眉头略微舒缓,看了看腕表,说道:
“我现在马上去委员长汇报这件事,至于沈砚之,先将他盯住,切勿打草惊蛇!另外,马上通知杨荣、何志远过来,紧急布置对其他几人的抓捕工作,由云义你来主持。”
“是!”
杨荣、何志远接到贾副官的电话,来得很快,敲门进来,见张义坐在沙发上,都很意外。
杨荣左顾右盼:
“局座呢?”
“局座去向委座汇报工作了,接下来的行动由我主持。”
杨荣“哦”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他和何志远秉承戴春风意志,故意放出郑呼现身的消息,张网以待,就等着张义入瓮呢,没想到张义竟在局座办公室安坐如山这一丝幽微的表情被张义看在眼里,视如不见,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二位老长官,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多寒暄了,二位海涵,咱们直接说任务。”
张义将裁去沈砚之名字的纸张递给二人:
“这三人均系日谍嫌疑人,局座命令,马上抓捕。二位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怎么抓捕,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一听是抓捕日谍嫌疑人,杨荣、何志远立刻雀跃起来,接过纸张仔细阅览。
除了沈砚之外,还有三人。依次是苏曼卿、魏亭山、林默文。
苏曼卿,渝兴洋行的女老板,上海籍寡妇,丈夫原是洋行买办,抗战爆发后死于日军轰炸,她携巨资入川,在山城开设洋行,专做日用品的代购生意。
魏亭山,山城瓷器口“爱民牙科”医生。
林默文,《中央日报》编辑。
“云义老弟谦虚了.”何志远笑了笑,客气地要征询张义的看法,张义却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商量就好,自己则走到了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
两人不再客气,立刻紧锣密鼓地商讨起来。
的确如张义所说,这二位都是“行家里手”,像抓人这样的事,一切都有既定的程序规范,只要有条不紊地严格执行就好。
很快就商议出了方案,又反复推敲细节,确认没有疏漏后,立刻打电话叫人。
很快,军统局本部大院,就聚拢了大批特务。
汽车发动声、摩托车轰鸣声,特务们的脚步声一片嘈杂。
在杨荣和何志远宣布任务后,一瞬间,局本部黑漆漆的大门打开,数量轿车和摩托车的车灯照射起来。车队迅速从大院开出,一路冲向目标所在。
而张义和贾副官则坐在办公室等着捷报。
反正闲着无事,两人索性下去了象棋。
一个木板制成的象棋棋盘,摆在茶几上。两个人在方寸之间,杀得刀光剑影。
屋内很安静,只能听见象棋落下的声音。
“张副主任,你真觉得沈砚之是日谍?”
“马上就知道了。”
“这话怎么说?”
“行动处的人应该快到了,说不定会交火,只要这三个是日谍,沈砚之就确凿无疑。”
“说的也是。”贾副官感慨着,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贾副官马上跳了起来,拎起听筒,认真地听着。张义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棋盘,好像还在思索着下一步是怎么走。
“戴先生不在,有什么事吗?”
是王新亨的电话。
“啊”贾副官听到对面汹涌的情绪,意识到出事了,马上说,“要不你先过来,局座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贾副官边接电话,边假装不经意地看看张义,可他自始至终都埋头于棋盘,眼睛都没有往这边瞟一下。
贾副官放下电话,盯着张义说道:
“张副主任,不下了吧?何处长他们怎么还没动静,要不打电话问问?”
“坐下。”张义依旧看着棋盘,“没消息才是好消息,说不定正交火呢,上马,轮到你了,看来我要赢了!”
贾副官无奈,只好坐下:“吹吧你就。”
张义不易察觉地瞥了他一眼,不知刚才打电话的是谁,但看得出贾副官有些心神不宁,那么究竟是谁的电话呢,又说了些什么呢?他可以这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