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半个身子露在炮塔外，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街道。炮手则通过瞄准镜扫描每一扇窗户，手指搭在击发器上。
渡河过程顺利得令人不安。
第一辆坦克安全抵达对岸，迅速开进一处废墟作为掩护。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当第六辆坦克驶上浮桥时，对岸终于有了反应。
“反坦克导弹！”观察哨尖叫。
从北城区一栋五层楼房的四楼窗户，一枚导弹拖着白烟飞出。
是9M133“短号”，俄罗斯制造的第二代反坦克导弹，射程五千米，破甲深度一千毫米。
T-72的正面装甲只有四百八十毫米。
“烟雾弹！规避！”阿布尤大喊。
坦克车长也发现了威胁，立刻发射了烟雾弹。
乳白色的烟雾在坦克周围炸开，形成一道屏障。
同时驾驶员猛打方向，试图让坦克在狭窄的浮桥上机动。
但太迟了。
“短号”导弹穿透烟雾，精准地击中了坦克的炮塔左侧。
聚能装药产生的高温金属射流击穿了装甲，射流和装甲碎片在封闭的车舱内飞溅。
弹药殉爆。
T-72的炮塔被炸飞了十几米高，然后重重地砸进河里。
车体燃起大火，浮桥也被炸断了一截。
“狙击手！四点钟方向，那栋灰白色楼房！”阿布尤对着无线电吼道。
寇尔德旅的反狙击小组早已就位。
两个小组，每组两人，一人观察，一人射击。
他们用的是12.7毫米反器材步枪，配上穿甲燃烧弹。
第一枪。
12.7毫米子弹穿过四百米距离，击碎了那扇窗户。
躲在后面的“短号”射手上半身被直接打碎，血液和内脏溅满了墙壁。
但对面武装分子的反坦克火力不止一处。
第二枚导弹从另一个方向飞来，击中了一辆刚上岸的BMP-2步兵战车。
这辆战车的装甲更薄，导弹直接把它炸成了两截，车里的八名士兵全部阵亡。
“压制他们的火力！”阿布尤命令道。
北岸的寇尔德炮兵开始还击。
六门122毫米自行榴弹炮对准那几栋发射导弹的楼房，进行直瞄射击。
第一轮齐射，三栋楼房的中层部分被炸塌。
砖石、混凝土块和人体残骸从空中落下。
“步兵，过河！”阿布尤知道不能再等了。
必须建立桥头堡，扩大登陆场。
三个连的寇尔德步兵开始乘坐冲锋舟渡河。
每艘船载十二人，船头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对岸。
对岸的1515守军开火了。
AK-47步枪、PKM机枪、RPG-7火箭筒……
子弹和火箭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河面。
一艘冲锋舟被RPG击中，炸成了碎片。
船上的十二名士兵瞬间死亡，残肢和装备碎片散落在河面上。
另一艘船被重机枪扫射，7.62毫米子弹击穿了薄弱的船体，将里面的士兵打得血肉模糊。
河水被染红，尸体随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先头部队的士兵并没有退缩。
因为这时候后撤比继续冲锋死得还要快。
他们顶着火力继续渡河，船上的机枪手和对岸对射，为同伴争取时间。
第一艘船靠岸了。
十二名士兵跳下船，以最快速度冲向最近的掩体。
那是一段被炸塌的围墙。
他们架起机枪，开始压制对岸的火力点。
越来越多的船靠岸。
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
桥头堡逐渐扩大。
“坦克，支援步兵，清理街道！”
阿布尤看到时机成熟，命令已经过河的坦克继续前进。
现在步兵已经过河，可以实施步坦协同，坦克不会陷入孤军深入被轮的风险。
四辆T-72排成楔形队形，缓缓开进北城区的街道。
主炮指向可疑的窗口和路口，同轴机枪随时准备开火。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利用车体作为掩护，逐屋清剿。
第一栋建筑是个两层的小商铺。步兵班分成两组，一组在门口掩护，一组破门进入。
门被炸开后，两名士兵迅速突入，枪口指向每一个角落。
一楼没人。
他们小心地爬上楼梯，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手榴弹！”
一枚手榴弹从楼梯拐角扔下来，在地上弹跳。
“回避！”
士兵们扑向两侧。
轰——
手榴弹爆炸，弹片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腿部，他惨叫一声倒地。
另一名士兵立刻还击，朝楼上扫了半个弹匣。
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
他们冲上二楼。
一个年轻的1515武装分子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握着一把AK-47。
旁边还有两个人，但已经死了。
看起来是被炮弹炸死的，尸体残缺不全。
“安全！”
他们清剿完第一栋建筑，标记安全，然后转向下一栋。
巷战就这样开始了。
每一栋房子、每一个房间、每一扇门后面，都可能藏着敌人。
进展缓慢而血腥，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阿布尤看了看表。
六点三十五分。
北线桥头堡已经建立，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
至少五十人阵亡，两辆坦克和三辆步战车被毁。
好在总算有所收获，他们在河北岸站稳了脚跟。
“报告伤亡，补充弹药。”他对着无线电说道：“告诉战士们，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他望向南方，提克里特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才是1515真正的巢穴。
南线，提克里特城南面，废弃纺织厂。
“音乐家”防务直属的雇佣兵营和政府军特种连已经在敌后潜伏了超过24小时。
他们藏在纺织厂的三号车间里。
这座建筑在战争初期就被炸毁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摇摇欲坠，但反而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处。
1515认为这里不安全，很少来巡逻。
队长马哈茂德蹲在一堵断墙后，用观测镜观察着五百米外的市政厅广场。
炮击开始后，广场上的情况一片混乱。
原本在那里集结的一百多名1515武装分子，在第一批炮弹落地时就死伤过半。
剩下的人仓皇逃窜，有些人躲进了市政厅大楼，有些人则逃向附近的地下掩体。
但马哈茂德的任务不是攻击这些散兵游勇。
“JTAC小组，确认目标。”他对着加密电台说。
三百米外，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三名美军联合终端攻击控制员（JTAC）正趴在防水布下。
他们带着激光指示器和加密电台，任务是为即将到来的空中打击提供精确引导。
“JTAC-3确认，目标：市政厅主楼，坐标已标定。”
耳机里传来带着美国口音的英语。
“建筑内有热源信号，至少五十人。请求空中打击。”
马哈茂德看了看表：六点十分。
按照计划，第一波空中打击应该在六点十五分。
他继续观察。
市政厅广场周围，一些幸存的1515士兵正在组织防御。
他们拖出沙袋，架起机枪，还在广场中央部署了两门ZU-23-2双管高射炮。
这种苏联时代的武器虽然老旧，但对低空飞行的飞机仍有威胁。
“高射炮，”马哈茂德对着电台说：“广场中央，两点钟方向，两门。需要优先清除。”
“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点十四分。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四架F-15E“攻击鹰”战斗轰炸机从东南方向进入，高度三千米。
它们来得很快，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已经飞临城市上空。
“JTAC-3呼叫‘锤头’小队，目标已激光标定，引导代码Alpha-7。”
美军的JTAC开始引导。
第一架F-15E俯冲下来，高度降到一千米。
飞行员按下了投弹按钮。
两枚GBU-31 JDAM 2000磅精确制导炸弹脱离挂架。
这种炸弹采用GPS/INS复合制导，圆概率误差不超过五米。
炸弹在空中调整姿态，尾部的控制翼不断微调，让弹道笔直地指向目标。
六点十五分整。
第一枚炸弹击中了市政厅大楼的楼顶。
2000磅高爆炸药在瞬间释放出巨大能量，整栋楼的顶部三层像被巨人用拳头砸碎一样坍塌。
砖石、混凝土块、钢筋和人体残骸被炸飞上百米高。
第二枚炸弹延迟了0.1秒引爆，从第一枚炸弹炸开的缺口钻进了大楼内部，在四楼爆炸。
冲击波从每一扇窗户喷涌而出，将玻璃震成粉末。
大楼的结构遭受了致命打击，开始缓缓倾斜。
但攻击还没结束。
第二架F-15E的目标是广场上的高射炮。
它投下的是GBU-38 500磅小直径炸弹，这种炸弹更小更精准，附带损伤也更小。
两枚炸弹几乎同时命中。
两门ZU-23-2高射炮和周围的炮手一起被炸成碎片。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两个沙袋工事，里面的机枪手被震死。
第三架和第四架F-15E开始对周边建筑进行“清理”。
他们用的是CBU-105传感器引爆集束炸弹。
每枚母弹内装十枚子弹药，每枚子弹药都自带传感器，能自动探测装甲目标。
这种武器原本是用来对付坦克集群的，但现在用来清剿躲藏在建筑物里的步兵，效果同样致命。
炸弹在城市上空炸开，释放出上百枚子弹药。
这些子弹药像雨点一样落下，每一枚都能击穿楼板，在室内爆炸。
马哈茂德通过观测镜看到，市政厅周围的三栋建筑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窗户里喷出火光和浓烟，里面的人即使没有被炸死，也会被倒塌的建筑压死。
空中打击持续了五分钟。
当四架F-15E爬升、转向、消失在东方天空时，市政厅广场已经变成了废墟。
“目标摧毁。”JTAC小组报告：“建议地面部队可以推进了。”
但马哈茂德没有动。
他在等待。
按照计划，空中打击后，1515的指挥系统会陷入混乱，守军会惊慌失措。
这时候，他的突击队应该发起攻击，占领市政厅废墟，建立前进指挥所。
然而，市政厅废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幸存者在爬出，而是……
有人在往外走。
马哈茂德调整观测镜的倍率，看清了那些人的样子。
是平民。
老人、妇女、孩子。他们从市政厅的地下室入口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在废墟上。
有些人满脸是血，有些人抱着受伤的家人，还有些人已经被炸懵了，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周围的地狱景象。
人数很多，至少两百人。
“妈的，”马哈茂德低声咒骂：“1515把平民关在地下室当人盾。”
他数了数，平民中混着一些持枪的武装分子。
这些人躲在平民后面，用枪顶着平民的背，逼迫他们向前走。
方向是……
南边。正是马哈茂德他们潜伏的位置。
“各小组注意，”马哈茂德对着电台说：“有平民肉盾正在靠近，混有武装分子。不要开火，重复，不要开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政府军特种连的一个排，埋伏在纺织厂南侧的一栋建筑里。
他们只看到一群人从市政厅方向过来，其中有些人拿着枪。
排长误判了形势。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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