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老马苏德的特别病房。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老马苏德半靠在病床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阁下。”赛夫轻声问候,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您应该早点休息。”
“有些事比休息重要。”
老马苏德示意特勤人员退出房间,等门关上后才继续开口。
“赛夫,我需要你拟定一份合同。”
赛夫从公文包里取出电脑:“什么类型的合同?和哪一方?”
“防务顾问合同。甲方是寇尔德自治区政府,乙方……”老马苏德顿了顿,然后咬牙道:“宋和平,或者他的防务公司。”
赛夫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
“防务顾问?宋和平?阁下,他刚刚帮我们平定了叛乱,我们确实欠他一个人情,但用政府合同的形式……”
“不仅仅是人情。”老马苏德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皱了皱眉,“你还没明白吗?这场仗打完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示意赛夫靠近一些,压低声音:“巴尔扎尼死了,可他的势力网还在。军队里有多少他的人?政府里有多少?情报部门里又有多少?我们自己人都不干净。我这次清理这些毒瘤,还要借这个机会改革武装部队,可是我又担心引起新的动荡,所以需要一把刀,一把又快又利的刀,来震慑住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
赛夫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您想让宋和平来当这把刀。”
“不止是刀。”老马苏德说:“我要借他的威望。你想想,如果我们内部开始清洗巴尔扎尼的残余势力,那些将军、那些部长、那些议员,他们会服气吗?他们会反抗,会搞小动作,甚至可能再次叛乱。”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但如果清洗工作有宋和平参与呢?谁敢动?谁敢在西北王的眼皮底下搞事?他可是敢在连美国人和1515武装都一起打的人。”
赛夫懂了。
他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要点:
“所以这份合同,表面上是一份防务顾问合同,协助我们训练部队、加强防务建设……”
“实际上是一份保护合同。”
老马苏德接口道:“我要他名正言顺地介入寇尔德的军事事务。合同里可以写:顾问有权参加军事委员会会议,有权对军队改革提出建议,有权……”他想了想,“有权组建一个特别顾问办公室,配备必要的人员和资源。”
赛夫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已经开始草拟大纲:“合同期限?预算?”
“先签三年。预算……”
老马苏德闭上眼睛算了算:“每年一千五百万美元。不,两千万美元。这笔钱从特别安全经费里出。告诉财政部,这是战后重建的必要开支。”
“两千万美元……”赛夫犹豫了一下,“议会那边可能会有质疑。毕竟这不是小数目。”
“让他们质疑。”
老马苏德睁开眼,眼神凌厉得像刀:“你就说,这笔钱是用来防止第二次巴尔扎尼残留势力叛乱的。你觉得那些议员,在经历过这次动荡后还敢反对加强安全的投入吗?更何况,两千万买来一支随时能调动的精锐力量保护一年,买来一个连美军都忌惮三分的顾问,太值了。”
赛夫点头,继续记录:“具体职责呢?我需要更细化的条款。”
老马苏德思索片刻,开始一条条列举:
“第一,协助国防部和军事委员会制定军队改革方案,包括指挥体系重组、装备标准化、训练大纲更新。”
“第二,参与巴尔扎尼叛乱后续处理工作,包括俘虏甄别、军事法庭审判、安全清洗行动——这条要写得委婉些,就说‘协助维护内部安全稳定’。”
“第三,有权对现有军事部署提出调整建议,特别是重点区域的防务安排。”
“第四……”他特别强调,“顾问办公室有权调阅非涉密的军事和情报文件,以便全面了解安全形势。”
“第五,合同期间,顾问及其指定人员享有外交人员级别的安全和法律保障。”
赛夫一边记录一边思考法律措辞。
这份合同确实走在灰色地带。
说是防务顾问,实际权力已经接近国家安全顾问的级别。
但他理解老马苏德的困境,经过这次叛乱,老总统已经不敢相信任何内部人了。
宋和平这个外来者,反而因为“外来”而更可靠。
他没有本地派系牵扯,利益关系简单直接。
“还有一个问题。”赛夫抬头问道:“宋和平会接受吗?他刚才不是已经离开前线,说这是寇尔德内部事务,他不插手吗?”
老马苏德笑了,那是政客特有的笑:“他不插手,是因为他要避嫌,要等我们主动请他。这是规矩。但如果我们正式发出邀请,用合同的形式,付他钱,给他名分……他会接受的。因为他需要这个名分。”
“需要名分?”赛夫不解。
“对。”老马苏德点头,“宋和平在西北部经营了这么多年,他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有油田安保合同,有民兵武装的关系网。但他一直缺一个正式的身份。美军的合作同盟?那只是个临时的幌子。但自治区政府防务顾问呢?这就是合作伙伴了。有了这个身份,他以后做事会更方便,说话会更有分量。”
他停下话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你别忘了,我们还要在伊利哥会议里推动萨米尔部队收编的议案。那个议案需要各方博弈。如果宋和平是我们的正式顾问,他在巴格达活动、游说各方,就名正言顺多了。”
赛夫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雇佣合同,这是一份政治联盟的契约。
老马苏德用金钱和正式身份,换取宋和平的武力和影响力,双方各取所需。
“合同什么时候要?”赛夫问。
“明天中午之前。”老马苏德说:“你连夜起草,早上九点前发给我看。我修改后,你直接去胡尔马图找宋和平。亲自去,不要用电子传输,纸质合同,当面谈。”
“这么急?”
“必须急。”老马苏德躺回枕头,显得疲惫但坚定:“现在胜利的消息刚传开,各方都在重新站队。我们要趁着这个势头,把生米煮成熟饭。等那些巴尔扎尼的旧部反应过来,等他们开始串联、开始想办法自保的时候,宋和平这尊大神已经请进门了。到时候,谁还敢动?”
赛夫合上平板电脑,站起身:“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起草。”
“等等。”老马苏德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合同里再加一条:顾问办公室有权在埃尔比勒设立常驻机构,配备必要的通讯和安保设施。位置……就选在总统府旁边的旧情报大楼,那里空着,稍微修缮就能用。”
这一条意味深长。
让宋和平的人在总统府旁边设立办公室,等于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东方人现在是总统最信任的安全顾问。
看谁还敢冒险动一下马苏德家族的指头?
典型的公款买私兵。
一举两得!
“好的。”赛夫记下,“还有吗?”
老马苏德想了想,摇头:“暂时就这些。记住,合同条款要专业、要合法,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实际执行时……”
他看着赛夫。
“你知道该怎么做。”
赛夫点头。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在法律框架内最大化宋和平的行动自由,让这份合同成为老马苏德整肃内部、巩固权力的尚方宝剑。
离开病房时已是凌晨一点。
赛夫走过安静的医院走廊,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合同条款。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夜之间,他似乎又多了几根白发。
但这就是政治。在伊利哥,在库尔德斯坦,想要做成事就要懂得借力,懂得交易,懂得在刀尖上跳舞。
回到车上,赛夫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驶向办公室。
路上,他给法律顾问打了电话,让对方也赶到办公室加班。
然后又联系了财政部预算司的负责人。
幸好那人也是老马苏德的亲信,答应连夜处理特别经费的审批流程。
这一夜,埃尔比勒的许多办公室里都亮着灯
。胜利的狂欢属于平民,而权力的重组在寂静的深夜中悄然进行。
凌晨三点,赛夫完成了合同初稿。
他马上进行逐条审阅:
《寇尔德自治区政府与西北防务公司防务顾问服务合同》
第一条:服务内容
乙方将为甲方提供全面的防务咨询与建议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军队组织结构优化、军事训练体系改革、安全风险评估、重点区域防务规划……
第二条:顾问权限
乙方指定顾问有权列席甲方军事委员会会议并发表意见;有权调阅非涉密军事文件;有权对甲方安全部队进行实地考察评估……
第三条:特别办公室
甲方将为乙方顾问在埃尔比勒提供常设办公场所及必要保障,乙方可派驻不超过一百名工作人员……
第四条:服务期限
本合同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
第五条:服务费用
甲方每年向乙方支付顾问服务费两千万美元,按季度支付……
第六条:安全保障
乙方顾问及工作人员在甲方管辖区域内享有外交人员级别的人身安全与法律豁免保障……
……
赛夫反复推敲措辞,确保每一条都合法合规,但又为实际操作留下了充足空间。
比如“列席会议并发表意见”这个条款,这听起来很温和,但结合宋和平的威望和实力,他的“意见”分量会有多重,所有人都清楚。
清晨六点,赛夫将合同草案发到老马苏德的加密邮箱。
七点,老马苏德打来电话,提出了几处修改意见,主要是在“特别办公室”那一条增加了“办公室可配备必要的安全通讯设备,直连总统安全办公室”。
这是一个关键补充。
意味着宋和平的情报渠道将与总统直接连通。
八点半,最终版合同定稿。
赛夫让秘书打印了三份,盖上火漆印,装入防篡改文件袋,然后叫来秘书,把文件交给他,命令他立即送去埃尔比勒,交给小马苏德。
做完这一切,赛夫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忍不住走到窗前掀开窗帘。
外头已经天色大亮。
新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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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到第10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