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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7章 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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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三十分,埃尔比勒市区,萨拉赫丁大街。

    炎热笼罩着整座城市。

    阿米尔·卡迪尔坐在自己出租车驾驶座上,车窗完全摇下,但几乎没有风。

    汗水浸透了他廉价的衬衫,在后背和腋下形成深色的汗渍。

    收音机里播放着午后音乐节目,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唱着关于失恋的老歌,混着电流的嘶嘶声。

    他盯着计价器,已经空等了一个小时。

    午后的生意总是这样。

    人们要么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要么在家中午睡。

    只有像他这样付不起停车费的人,才会在烈日下苦熬。

    手机震动。

    是他的弟弟,在城北的汽车修理厂工作。

    “阿米尔,你听说了吗?”

    弟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听说什么?”

    “我有个顾客,是安全总局的后勤司机。他说今天上午所有轮休人员都被紧急召回,库存的弹药和装备大批出库。他还说看到‘灰狼’的人在装车,全副武装,但穿的是便装。”

    阿米尔皱了皱眉。“可能是演习吧。”

    “演习会在周末突然搞?而且我听说,巴尔扎尼将军昨天突然去了基尔库克,马苏德主席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

    “别瞎猜了。”阿米尔打断他,“我们只是平民,这些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好好修你的车。”

    挂断电话后,阿米尔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窗外。

    自治委员会大楼在几个街区外矗立,白色外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大楼入口处,保安像往常一样站着,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两个人。

    也许弟弟是对的。

    这座城市的气氛确实有些诡异。

    难道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事?

    他启动引擎,决定去老市场区碰碰运气,那里总有需要打车的人。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在等红灯时,阿米尔注意到路边停着三辆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没有牌照,车窗贴了深色膜。

    这种车在城市里不常见,但今天他已经看到好几辆了。

    红灯变绿。

    他踩下油门,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三辆车也动了,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

    巧合吧。

    他告诉自己。

    但握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出汗。

    下午一点四十分,老市场区,香料店二楼。

    雅兹迪老人盘腿坐在垫子上,面前的铜盘里摊着一堆豆蔻、肉桂和小豆蔻。

    他闭着眼睛,但手指熟练地将香料分类,这是六十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

    楼下传来孙子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街对面烤肉的烟雾从窗户飘进来,混着香料的味道。

    这是雅兹迪熟悉的世界,一个建立在气味、声音和日常节奏上的世界。

    但今天有些不同。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狭窄的街道。

    市场依然拥挤,但人群中有一些不协调的身影。

    大约十几个年轻男子,三五成群,穿着普通但动作警惕,目光不停扫视四周。

    他们的腰间有不易察觉的凸起。

    雅兹迪经历过三次政变。

    1963年、1968年、1973年。

    每次政变前,市场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人。

    他们是先行者,是探子,是风暴来临前的第一滴雨。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道尽头,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停在那里,车里有人,但没有下车。

    “爷爷?”孙子在楼梯口探头,“您需要什么吗?”

    “今天早点关门。”雅兹迪说。

    “可是才一点多……”

    “听我的!”

    老人的声音不容置疑,“让顾客离开,关上店门。然后你和你的妻子、孩子去地下室,带上水和食物,不要出来。”

    孙子脸色变了。

    “出什么事了?”

    “暴风雨要来了。”雅兹迪看着窗外,“这次是在白天。白天的暴风雨,要么来得快,去得快,要么……特别猛烈。”

    他转身走向屋内的小祈祷室。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库尔德谚语刺绣:

    “当鹰与鹰争斗时,麻雀要低下头。”

    他跪下来,开始祈祷。不是为了任何一方,只是为了那些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注定被碾碎的普通人。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

    但空气中有一种紧绷,像弓弦拉到极限前的沉默。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安全总局大楼,第七层指挥中心。

    拉希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速度快得不像四十七岁的人该有的心率。

    指挥中心里,四十个工作人员各自守在岗位上,敲击键盘的声音、设备嗡鸣声交织成一种紧张的白噪音。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十六个监控画面实时传输着埃尔比勒各个角落的景象。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左上角画面是自治委员会大楼地下停车场B2层。

    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阴影里,车内的人员在等待。

    拉希德能想象到他们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呼吸急促,反复检查装备。

    这些“灰狼”队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行动的意义。

    要么成为新政权建立的功臣,要么成为政变失败的叛徒。

    没有中间道路。

    右上角是国家电视台主控室。

    技术员正在准备两点十分的新闻简报,完全不知道控制台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是什么。

    信号拦截器,能在三十秒内切断所有常规播出,切换为备用信号源。

    那里已经预存了巴尔扎尼的讲话录像。

    拉希德的目光移到中间一排画面。

    财政部、内政部、通讯中心、中央电厂……

    每个关键设施里都有他的棋子。

    便衣的“维修工”、“快递员”、“访客”,他们已经就位,武器藏在不起眼的箱包里。

    最让他担心的是第七个画面。

    那是内政部长塔里克·侯赛因的办公室。

    透过窗户能看到塔里克正在开会,手势激烈,显然在为什么问题争论。

    塔里克是马苏德最坚定的支持者,军人出身,如果反抗,可能会流血。

    但巴尔扎尼的命令很明确:尽量活捉,但必要情况下可以“采取极端措施”。

    极端措施。

    多么委婉的说法!

    “局长,八组报告。”

    手下卡米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奥马尔·哈桑没有返回财政部,手机信号消失在老市场区。我们怀疑他可能察觉了。”

    拉希德的眉头拧紧。

    奥马尔·哈桑,财政部长,马苏德的连襟,掌管着自治区的钱袋子和所有财务秘密。

    如果让他跑了,或者在混乱中把那些账目公开……

    “加派人手搜查。”

    他命令道,“检查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情妇的公寓、他弟弟的店铺、他常去的土鸡浴室。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还有,通知边境检查站,提高警戒,但不要公开他的名字——我们不想打草惊蛇。”

    “是。”

    第九个画面则是小马苏德的公寓。

    热成像显示室内有一人,但两小时没有移动。异常。

    “九组申请强行进入。”

    通讯频道传来请示。

    “批准。”拉希德说,“但要小心。小马苏德可能设置了陷阱。让排爆组待命。”

    “明白。”

    拉希德转身走向指挥台。

    墙上的电子地图显示着整个埃尔比勒的实时态势。

    “将军那边有新消息吗?”他问卡米尔。

    卡米尔递过平板,加密讯息只有一行:

    雄鹰已展翼,猎物已确认。烈日当空时,旧旗将落下。

    巴尔扎尼已经安全抵达基尔库克。

    马苏德确认死亡——至少巴尔扎尼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拉希德盯着“确认”两个字,试图读出字面之外的意味。

    没有尸体照片,没有第三方验证,只有巴尔扎尼的一句话。

    但现在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犹豫等同找死。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三天前那个秘密会议。

    巴尔扎尼在安全屋的地图前踱步,窗外是埃尔比勒的夜景。“拉希德,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下午两点吗?”

    “因为政府部门都在岗,可以一网打尽?”拉希德猜测。

    “那只是一部分。”巴尔扎尼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我选择白天,是因为我要告诉所有人,包括马苏德的支持者,包括国际社会,包括历史,我不需要黑暗的掩护。我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成权力的交接。这是自信,也是警告:反抗是徒劳的。”

    “但如果马苏德没死……”

    “他一定会死。”巴尔扎尼的声音冷下来,“伏击会发生,马苏德会‘殉国’。然后我们以进入紧急状态和肃清内鬼的名义接管权力。干净利落。”

    “但如果他活下来了?”

    巴尔扎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就让他再死一次。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

    现在,拉希德站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逐渐变绿的光点,反复咀嚼着那句话:“那就让他再死一次。”

    他走到窗边。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垃圾车正在收运垃圾,几个孩子在路边踢足球,小贩推着冰激凌车缓缓走过。

    日常的世界还在运转,完全不知道几分钟后将会发生的一切。

    拉希德想起自己二十三年前加入安全部门时的誓言:“保卫寇尔德斯坦,保卫人民,捍卫法治。”

    今天,他正在背叛这一切。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背叛。

    马苏德政权已经僵化,而且越来越绥靖软弱。

    巴尔扎尼承诺建立一个更强硬、更受国际尊重的寇尔德斯坦。

    为了这个未来,值得弄脏双手。

    值得吗?

    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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