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这钥匙……您是要先查粮仓?”掌柜搓着手,眼神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毕竟前几日虎贲军拿走的那些火帽、枪簧,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垃圾,若能换回成车的粮食,这笔买卖才算稳当。
楚子龙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山路图,拍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粮仓。”
他手指顺着地图一路划下,在大片标着“仓库”、“大院”的位置上,果断打了一个叉。墨迹晕开,像是一道道伤口。
“这些全不要。”
掌柜愣住了,手里的钥匙差点滑落:“那……我们要把东西藏哪儿?”
“窑洞、旧煤巷、破庙后屋、牲口棚,还有这两处废院。”楚子龙指尖点了点剩下的几个小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只留这几个地方。”
李云龙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凑上前,指着其中一个芝麻大小的点,满脸不解:“龙哥,这地儿连马都转不开身,装得下几个炮弹?咱们好不容易打通的线,你就给我弄这么点破烂地儿?”
“觉得小?”楚子龙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龙团长,你以为是建工厂?”
李云龙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这是修鞋铺,不是兵工厂。”楚子龙淡淡说道,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旧锉刀,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各点之间互不知全貌。你只管把你那边的货送进去,别问送到哪去了,也别问里面在干嘛。”
这时,雷公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民兵,抬进来三支炸膛边缘的旧枪、两箱锈迹斑斑的弹壳,还有一部受潮发霉的电台。
“看看。”雷公把东西往桌上一撂,尘土飞扬,“这就是咱们要干的事。”
李云龙拿起那部电台,外壳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霉味。他翻了翻那几根弯曲的枪管,苦笑了一声:“这……也能修?”
“能。”楚子龙拿起一把锉刀,在粗糙的石板上蹭了蹭,火星子都没溅起一颗,“枪膛裂了,换根管子;电台受潮了,烘干线路;弹壳锈了,重新清理底火。我们不需要大炮,只需要让鬼子的子弹少飞出去几颗,让他们的耳朵聋几天。”
他抬起头,看着两位掌柜和李云龙,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分量极重:“在这里,贪婪是死罪。你们只看到粮食值钱,我看到的是这些废铜烂铁能续命。虎贲谷不缺粮食,缺的是能在深夜里不动声色地把枪修好的手。”
太谷掌柜盯着那堆破烂看了半晌,忽然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张消散了不少。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他懂生意的分寸。虎贲军不贪大仓,反而愿意借出后院和旧煤巷这种不便外人知晓的地方,这说明他们真的在搞“隐蔽”。
“楚先生放心。”掌柜拱了拱手,腰弯得比刚才更深了些,“既然您定下规矩,我这祁县布号的后院,随时为您敞开。只要不扰民,不惹事,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李云龙看着两人达成协议,心里的别扭劲儿总算松了一些。他挠了挠头,嘟囔道:“行吧,只要能让鬼子吃瘪,修什么我都认了。”
夜幕降临。
雷公带着几名民兵,借着月光开始清理第一处选址……一处靠近废弃煤井的窑洞。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喧闹的动员。雷公只是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只摆木案、油布、锉刀、旧枪架。一盏遮光油灯,其余的全撤走。”
民兵们动作利落,像是在执行某种秘密仪式。木案摆放整齐,油布铺平,那盏特制的遮光油灯被挂在墙角,灯光微弱,只能照亮方圆一米的地界。
一切准备就绪,雷公站在窑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这里不会有光透出去,也不会有声音传出来。”他对身边的李云龙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幽灵’巢穴。”
与此同时,在山沟的另一侧。
一支驮队正缓缓行进。
赶车的是几个伪装的民夫,车上盖着厚厚的破布,底下露出的却是几把生锈的铁锹和旧的农具。
远处的高地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支队伍。
那是日军侦缉队安插的线人。
他已经盯了两天。第一天,他们看到粮食被运进去,第二天,他们看到药材被搬出。今天,他们又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