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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79 斩首与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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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段的铁轨铺在满是自然气息的泥土里——

    这就是在毁灭自然带给他们的一切。

    西奥多不这么认为,显然他是少数派。

    “我的确是。”

    西奥多·加布里埃尔·萨克雷笑容矜持:“人无法不傲慢,我们只能克制。”

    “您很不一样。”罗兰说。

    “您也是。”

    西奥多挺直腰,在椅上抚胸欠身。

    这种极其标准的礼节在日常生活中很罕见——通常大家只是潦草地低头,或扣着帽子,斜着脸,点水似的弯。

    罗兰见过标准的。

    萨克雷这动作就是了。

    他有点好奇对方的出身。

    “开始了。”

    弗洛伦斯忽然说。

    行刑台上。

    那把锃亮的金色手斧高举在日光下,刀刃朝向那支仿佛玻璃瓶中枯蔫的花朵。

    他要砍掉玫瑰的头颅。

    人们为这个行为而欢呼——

    一些人认为,这是一种警示:警示女人要遵守规矩,和男人一样,各行其道,准许这世界的法则、以及支配法则的人监督他们的品德与行为。

    有了这样的例子,恐怕没有女人再敢干这些事。

    而多数人则只是单纯的狂欢。

    就像某些适宜拉屎撒尿的巷子里,除了屎尿外,最多的就是墙壁上用钥匙、用炭笔划下的文字:

    ‘帝国万岁’、‘女王万岁’、‘将军万岁’、‘战争万岁’——没有工厂主万岁,他们还是知道好歹的。

    人在拉屎时究竟变聪明还是变傻瓜,看这些字就知道了。

    答案是:这些排便者本来就是天生的傻瓜。

    眼前这片由呼声和残忍构成的旌旗只会为一个共同的、随便真或假的答案而摇曳。他们只要看肢解,不要听肢解后从她骨髓里流出来的哀嚎:‘冤枉啊!恩者!上天!或随便什么神!’

    他们会用唾沫盖住骨髓里的喊声,唱着‘我们永远胜利,太阳永辉帝国’的赞歌。

    但是罗兰有解决办法。

    他想。

    如果他想要撕碎这片旗帜,就只要举起枪,对准一个倒霉的脑袋,扣动扳机。

    脑髓会像冬天顽童手中的雪球一样迸溅,一切都会戛然而止。

    扑哧。

    利刃完成了它伟大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工作,割布一样撕裂了那根软细的脖颈。

    在清晰的断裂声中。

    扎紧的麻袋兜着它此生唯一的头颅落了地。

    虔诚的金袍信徒们纷纷推动刑台上的金属车,四面八方拼凑着一个类似巨大铜池的器皿:仿佛最吝啬的商人,一滴不落地承载住了喷薄而出的血液。

    深红色,其中闪着碎金箔的血液。

    这是被祝福过的血液。

    ‘张开嘴!海伦!’

    有母亲掰开自己女儿或儿子的嘴,让他们像排便不顺的人仰头干嚎:

    去接那些或许飞溅下来的恩赐,治疗由她开始就变得畸形愚蠢的大脑——虽然医生告诉过她,作为母亲,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用两根绳子拴在房梁上,吊死她的两只猪仔后,再吊死自己。

    ‘来了!来了!’

    市民们‘嗡’地一下,整片人海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推搡着向前涌动。

    罗兰甚至听见了处刑台被挤压后发出的嘎吱声。

    “哪怕用枪对准我的脑袋,我也不会碰这些玩意。”金斯莱的屁股在椅子上扎了根,无论罗兰怎么说都不肯动。

    弗洛伦斯也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抗拒。

    唯独西奥多和罗兰。

    他们打算钻进去,要上一杯——就像那些市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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