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出那间陈旧的小屋。
江明轩在原地站了片刻,他看着唐韵怀中的江黎。
他默了默,跟着老爷子转身走出去。
门外围堵着的那些穿黑西装的人随着黑色轿车一并离开,车路碾过门口的泥巴路留下车辙印,深深一层,激起的泥点迸溅到那户窄门上,是留给唐韵最后一次的践踏。
那个年代的二百三十万何止值钱。
唐韵带着江黎离开了宽窄巷子,搬进了市区的居民楼。
江黎不明白钱的意义,一张支票轻飘飘的,原来能换来那么多东西。
从那一天起,妈妈好像变了。
她不再喝酒了,再也没了当初在宽窄巷子里一副烂醉模样,江黎又在她身上闻到了那阵清香气。
她的妈妈好像回来了。
唐韵开始早出晚归,江黎经常一个人守在那栋陌生的空房子里,自己上学、自己煮饭。
这样的日子也没能维持多久。
江黎十三岁的时候,又有一群人找到了这里。
唐韵回家的时候,那群人围在门口吵吵嚷嚷,家里被砸的稀巴烂,江黎就站在玄关门口,手里握着一把菜刀,胆怯又冰冷地看着那群男人。
“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呢还敢拿刀吓唬人,你砍一个试试!”
“不把存折拿出来,我就放火把你家给点了!”
江黎攥着刀把,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手里的菜刀越来越沉,她抖得几乎要握不住。
她壮着胆子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几个人:“我已经报警了,再过来我就宰了你们。”
“嘿,你个小瘪犊子!你他妈信不信我把你卖了抵你妈的债?!”
唐韵猛地推开人群,上前一把将江黎揽在怀中藏在身后。
“几位大哥,跟一个孩子叫什么劲?”唐韵的额头冒出冷汗,“我没说不还钱,等过两天我把老房子卖了,钱就还给你们。”
江黎被按在唐韵的怀里,她嗅着唐韵身上的气味,觉得这个久违的怀抱很温暖。
那个爱她的妈妈好像又回来了。
男人啐了一口:“我们的利息可是按天算的,过了今儿就不是这个价了。今天哥几个就是上门给你长长记性,再他妈躲着不接电话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韵低着头连连道歉,江黎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印象里的妈妈即便是没有钱也不会向人低头半分,她总是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见人就笑,不会和别人红脸,更不会向人鞠躬道歉。
江黎眨着眼问唐韵。
“妈妈,我们不是有钱了吗?”
为什么那些讨债的还会上门。
唐韵苦笑着,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无奈与慌乱。
江黎都快记不得她漂亮时是什么样子了。
唐韵摸着她的头,慢慢卸下了她手里的菜刀:“阿黎乖,明天开始就去寄宿学校读书吧,这个家以后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