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其事,当知非是百姓要反,而是奸贼横行,官逼民反而已。随后徽宗皇帝信李良嗣、童贯等人之计,联金灭辽,又重用童贯攻辽,以数十倍于辽之兵力惨败而归,最终只得以重金换得一个城市邱墟、狐狸穴处的残破燕京之空城。将军与我都曾随刘延庆伐辽,可还记得当年其烧营而奔,将士相蹂践死者百余里之惨状否?灭辽之后,宋金之间,再无屏障,于是金人两度南下,始有靖康之祸也,徽宗皇帝之北狩,实乃咎由自取。是故徽宗皇帝失国之由,非若晋惠之愚、孙皓之暴,亦非有曹、马之篡夺,特恃其私智小慧,用心一偏,疏斥正士,狎近奸谀。于是蔡京以獧薄巧佞之资,济其骄奢淫佚之志。溺信虚无,崇饰游观,困竭民力。君臣逸豫,相为诞谩,怠弃国政,日行无稽。及童贯用事,又佳兵勤远,稔祸速乱。他日国破身辱,遂与石晋重贵同科,岂得诿诸数哉?昔西周新造之邦,召公犹告武王以不作无益害有益,不贵异物贱用物,况宣、政之为宋,承熙、丰、绍圣椓丧之余,而徽宗又躬蹈二事之弊乎?自古人君玩物而丧志,纵欲而败度,鲜不亡者,徽宗皇帝甚焉,其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
“及至钦宗皇帝即位,早已是山河破败,乾坤混乱之局,虽其能先用李纲,免一时之祸,然其性格懦弱,又无政事历练,最终不免一败涂地。是故帝在东宫,不见失德。及其践阼,声技音乐一无所好。靖康初政,能正王黼、朱勔等罪而窜殛之,故金人闻帝内禅,将有卷甲北旆之意矣。惜其乱势已成,不可救药,君臣相视,又不能同力协谋,以济斯难,惴惴然讲和之不暇。卒致父子沦胥,社稷芜茀,实不足论也。”
岳飞将九帝之功过,一一细说完之后,终于可以喘口气,将桌上碗中茶水一饮而尽,看着韩世忠一言不发。
而韩世忠则陷入沉思,想到当年往事,双目见红,含泪于眶,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起身对着岳飞再拜,而这一次,岳飞并未相扶,坦然受其一礼。
韩世忠行完礼后,恭敬地说道:“兄弟之大才,便是周公、伊尹重生,也不过如此。韩某闻言,羞愧莫名,韩某自诩忠义,实为愚蠢,只知眼前之局,安知天下大势之变?兄弟之言,令韩某茅塞顿开。如今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兄弟同意。”
岳飞说道:“请将军直言,鹏举自当遵从。”
韩世忠说道:“今日能于此处得遇兄弟,实乃韩某之福,以兄弟之眼观天下,方知今日与丁进相争之狭隘。为使韩某日后有所进益,便想借兄弟之力。因此想与兄弟结为金兰,此事虽然唐突,但却是韩某肺腑,望兄弟勉为其难,容韩某一回任性。”说完又是躬身一礼。
岳飞心中狂喜,但表面却不动声色,说道:“将军之忠义,鹏举早已心羡慕之,只是一直未曾有机会结识,如今将军有此意,鹏举岂有不允之理。”说罢岳飞命张宪摆起香案,二人祭拜天地,一头磕在地下,结为异姓兄弟。
叩拜已毕,韩世忠比岳飞年长十三岁,自然为兄,岳飞将其推到上首奉茶行礼,二人自此以兄弟相称,方有之后相交一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