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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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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弦自然知道这款国内高端时尚杂志。

    现在很多一线女星都以登上杂志封面为荣,尤其是一年一度的时尚芭莎晚宴,每次都会产生众多女星「占C位、抢镜头」的话题。

    苏芒就是这个杂志主编,算是一位圈内颇有影响力的女大佬了。

    不过她嫁了一个法国老公,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她尤其推崇欧美审美体系,甚至经常把「嫁给外国人,才能拥有平等舒适的婚姻」这种话挂在嘴边。

    「现在解决了吗?」

    俞弦问道。

    「没呢。」

    李香兰啐道:「这女人屁股是歪的,压根沟通不了,最恶心的是以我的人脉资源,明面上还压服不了她,你郑叔又不能出面————先不谈她,弦妹儿你还没说为什麽要退出工作室呢,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因为张曼玉代言的缘故,再加上在上海南京的商场都有了线下门店,「陈迹珠宝」就被拔擢到国内二线品牌的知名度,作为产品设计师的cos姐,自然会面临一些讨论、批评,当然也有赞赏,但最後都汇聚成了压力。

    「我————」

    俞弦忽然不知道怎麽开口。

    李香兰为了这个品牌,在外面忙前忙後的交涉,自己现在却要退出,实在是辜负了这份心意。

    还有身边的人,不管是小妤还是杜姐,其实她们也付出了很多精力,工作室才有了今天的模样。

    「好像确实不能一走了之。」

    俞弦念头有些松动。

    但是留下来,工作室也不再和溯回有半点瓜葛。

    刚才吴妤无意间的话,原本只是被当成了玩笑,现在却被俞弦认认真真思索後问道:「我现在不想退出了,但我想把溯回的赞助全部还回去,兰姨您有什麽办法吗?」

    「还回去?」

    李香兰还以为听错了:「弦妹儿,你知道溯回前後砸进来的资金有多少吗?原材料储备、门店装修、代言签约、运营开销————估计得有大几千万了,再说为什麽要还回去,不可能是陈着要求的吧。」

    「没有。」

    俞弦轻呼一口气,摒住心头被剜去一块肉的绞痛感,用一种轻松释然、甚至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解释道:「我和陈着分手了。」

    「本来想着离开工作室,离这小子远一点。」

    「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他好像也没有打算照顾好大家,不过留下来的话,溯回投资的钱我想还掉,一想到他是我的债主,连吃饭都不香了!」

    「什麽?分手!!!」

    李香兰骤然惊呼,从音量来看,这则消息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苏芒的刻意刁难。

    最不可能分手的一对情侣,居然能分手?

    「为什麽啊?」

    李香兰下意识的追问。

    「嫌弃他了呗!」

    弦妹儿在听筒里笑着说道:「又不是大帅哥,篮球打得也没那麽好,还不会弹钢琴,做饭更不用说了————哼,所以我就一脚把他踹了!」

    李香兰安静的听着,这些话她半句都不信。

    能让一个究极恋爱脑的女生下定决心分手,怎麽可能是外形、运动、爱好这类无关紧要的原因,甚至都不可能是身体方面出了问题。

    李香兰很笃定,哪怕陈着得了重病,俞弦都绝对不会离开一步。

    所以分手的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

    李香兰实在不能相信,那个看起来白净温和的大男生,怎麽也会在事业成功後招三惹四呢?

    其实兰姨并不知道,他事业没成功的时候就已经招三惹四了。

    李香兰心里很生气,亲闺女郑韵的性取向是个大问题,因此李香兰完全不抱什麽希望了,只希望她能够不愁吃喝的过完这一生。

    而俞弦的出现,满足了李香兰对理想女儿的所有想像:漂亮、时髦、贴心,在艺术事业上与自己志同道合,更是姨母关老教授的亲传弟子。

    有这层亲近关系在,李香兰完全没拿俞弦当外人,连陈着和郑卫中「皇城PK」的时候,看在弦妹儿的面子上,李香兰才会主动劝阻和调和。

    所以在猜到俞弦被辜负後,李香兰就像自家小姑娘被欺负了似的,对陈着意见很大。

    但是站在商业角度上,李香兰还是稳重的实话实说:「弦妹儿,工作室刚成立不久,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是如果没有大企业背书,很可能会有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到时会一无所有的。」

    「那又没得啥子!」

    俞弦爽朗的说道:「我可以重新回到机构教小朋友画画,反正我喜欢小朋友,也喜欢画画!」

    面对这样坦率真诚的川妹子,李香兰心中感慨的同时,居然还有点敬佩。

    她知道高中时,俞弦父亲被後妈管着,生活费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给,川妹子乾脆一分钱都不要了,自己去便利店和教培机构兼职打了三年工。

    这股子坚韧的劲儿,也许是过世母亲留下来最珍贵的宝藏。

    所以李香兰也没劝什麽「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他出资,我们出才华,相辅相成的运营才能利益最大化」。

    她综合考虑了以後说道:「我今晚先找个业内的朋友评估一下,看看陈迹珠宝的门店资产和品牌在银行能抵押多少。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就算经营的很不错,也不可能赶上溯回的前期投入,还是会存在一定的差额。」

    这是必然的,银行抵押从不会按原价核算。

    「另外。」

    李香兰继续说道:「维持现在的局面,也需要一定的资金周转,不过珠宝加工那一块的款项,我可以先垫付一下————」

    「兰姨————」

    俞弦刚要说话,她并不想麻烦李香兰出资,而且金玉原料造价高昂,这笔加工费不是小数目。

    「你不用说了,也不用和我客气,我们是一家人,遇到问题难道不应该一起解决?」

    李香兰打断後又说道:「只是差额那一部分,至少还有1000万的缺口,兰姨这边没有更多的流动资金了。好在你现在的设计手稿和原创油画市场认可度很高,一幅十万的话,画廊出面应该能够很快抛售,只是创作100幅画,周期会比较长,也比较辛苦————」

    平时俞弦创作一幅作品,基本都要两到三天,100张画估计得一年之久了。

    「我可以加快速度啊。」

    俞弦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并且还能保住工作室,保住大家的工作岗位,所以语气里都是动力:「今晚我就可以动笔,我年轻,熬夜也没有问题的。小妤,你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她们可以不用找新工作啦!还有,千万要对老太太保密,她最近血压有点高,别让她知道这些————」

    听见弦妹儿说得「噼里啪啦」的,尾音里都带着笑,像是已经把头发束好,铅笔削尖,随时可以扑到画架前。

    李香兰胸口却很不舒服。

    这样一个在艺术圈里都很少见到的漂亮女孩子,怎麽因为一次分手,就要背上这麽沉重的责任呢?

    「弦妹儿。」

    李香兰突然轻声唤道。

    「嗯?」

    俞弦轻快的回应,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劳累和责任,反而沉浸在把大家都留下的喜悦中。

    「你实话告诉我。」

    李香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每天都没吃什麽东西,眼泪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了?」

    俞弦那边静了一下,但也只是静了一下,随後她就笑了出来:「是有一点难过啦,但绝对没有到吃不下睡不着的地步,我现在每天包里都要带点零食,巧克力坚果啊什麽都有,真怕自己吃胖了————」

    李香兰不说话。

    俞弦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因为她感觉到兰姨看穿了自己的谎言。

    就这麽沉静了小半分钟,李香兰才试探着问道:「你和陈着————还能回去吗?」

    回去?

    回哪里去?

    回到那天88周年校庆,宁愿有些意外被耽搁了?然後自欺欺人的继续谈着恋爱?

    还是回到高中的时候,宁愿看不见他站在午後的燥热阳光下,神采飞扬向全校同学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也就不会有那一眼猝不及防的心动。

    「啪!」

    一片树叶被吹得贴在窗户上,被风按得扁平。

    「不可能了————」

    俞弦轻声说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漫出来,像是蓄谋已久的洪水,意料之中的决堤了。

    她没抬手擦掉,任由泪珠砸在牛仔衬衫的领口上,一滴、两滴、三滴————

    女孩子真是嘴硬啊。

    你问她还能回去吗?

    她明明眼泪都落下来了,却还是说不可能。

    「分了也好吧。」

    李香兰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你之前太关注陈着了,甚至忽略了自己————失恋後你拿回了自己的名字,你叫俞弦,你不用活一个陈着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人跑得正快,忽然被人从背後拉住了衣角,於是猛地停了下来,环顾四周发现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梦里连自己的身影都模糊了。

    俞弦不在强撑,弯下腰泣不成声,不是撕心裂肺的嚎陶,这种难过就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断了,嗡嗡地震着空气。

    工作室的大厅里,本来大家正在欢庆吴妤带来的好消息,突然听到了这阵哭声,不禁面面相觑。

    「妈妈。」

    过了一会儿,天真的张珈伊问道:「弦姐姐怎麽哭了呀?」

    知道所有情况的杜慧,红着眼眶把闺女抱在怀里,郑重的教育道:「因为弦姐姐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所以她不是哭,而是高兴,你以後也要向弦姐姐学习。」

    「嗯!」

    张珈伊重重的点头:「我最喜欢弦姐姐了。」

    窗外,满城落叶都飞起来了,像无数封没有署名的信,被风送往四面八方。

    而俞弦,终於站在了没有陈着的风里。

    她叫俞弦。

    陈着是将近凌晨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情况。

    他目瞪口呆。

    ——

    本来是希望通过感情去挽留cos姐,结果她是被留下了,但是自己被踹出去了。

    再联想下午老宋把银行卡送过来的举动,刹那间他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自己被两边都抛弃了,像一个没人要没人疼的小孩。

    正在员工宿舍睡觉的狗男人,突然莫名的有些空虚和失落,他想了想决定回东湖北院。

    那里也是自己的家,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亲爹亲妈总不可能不要吧。

    也不顾已经凌晨12点多了,陈着直接驱车回家,开门时声音大了一点,父母卧室里传来毛医生的询问:「陈着吗?」

    「昂。」

    陈着闷闷的应了一声。

    卧室里再无动静,不过第二天早上,沉睡中的陈着被拉开的窗帘声惊醒,大片刺眼的白光直直砸了进来。

    几乎所有母亲,都会用这种方式叫醒赖床的孩子。

    「你怎麽那麽晚回家?」

    毛医生问道。

    「我自己的家,还不是想回就回啊!」

    陈着翻了个身,拉起薄被把头蒙上。

    其实毛晓琴只是担心儿子,现在看见他胳膊大腿囫囵个都在,也就没那麽担心了,而是继续闲聊着问道:「弦妹儿和微微这两天有空吗?」

    薄被下顿时没了动静,片刻後突然窜出一个毫无困意的脑袋:「你问她们做什麽?」

    儿子这个反应,倒是把毛医生吓了一跳:「你那麽紧张做什麽?毛川不是快订婚了吗,老家问我们回不回河源吃订婚宴。」

    「订婚宴又不是结婚宴,我没时间,你和我爸回吧。」

    陈着懒懒的拒绝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毛川订婚,你问她们俩干嘛?」

    「因为你大舅母想喊她们回老家,撑一撑场面。」

    毛医生说完,自己都不禁摇摇头:「还是那麽不靠谱,也不怕把她儿子订婚宴给闹了。还有,大舅母还寄了些油炸小黄鱼过来,我记得她俩都挺爱吃的,你抽空给她们送过去。」

    「送零嘴?」

    陈着心想我现在连面都见不到,送个毛线啊!

    「我没时间————」

    陈着先是拒绝,可後来也不知道想起什麽,眼珠子动了动对毛太后说道:「我要去首都参加易老爷子的追悼会了,她们确实都很爱吃小黄鱼,你挨个帮我送一下。」

    「我医院里那麽多事,你现在开车跑两趟,又费不了多少时间。」

    毛晓琴没察觉儿子的「阴险用心」,只是觉得太麻烦了。

    「送零嘴只是一个藉口。」

    陈着赶紧劝道:「你也快一周多没和她们见面了吧————那个————」

    也不知怎麽,他突然想起王长花的那句话,赶紧借用过来:「这人间的面啊,吃一碗少一碗;人间的面呢,见一面少一面,所以面要常吃,面要常见————」

    毛医生愣了愣,不知道儿子为什麽来两句这种文约约的话,但她老人家的境界明显更高,淡淡嗤了一声:「微微和弦妹儿,我想见就见,想面就面,不用你劝,也和你没什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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