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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轨?纠缠好几年?离婚?」
宋时微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上,她又按亮,一字一顿的又重读了好几遍。
随後抬起头,素白冷淡的脸上都是疑惑和难以置信。
她只是下午不想面对母亲刨根究底的压迫式追问,更不想提起关於陈着的事情,所以赶在陆教授回家之前提前出门了。
原打算漫无目地透透气,但脚底就像长了记忆似的,绕过广州塔,拐过滨江路,走过猎德大桥,不知不觉就站在了二沙岛这栋「婚房」门口。
宋时微也不清楚为什麽会来这里。
也许是下意识的。
也许是,别的地方都不想去。
谁想到就是走路过来的这段过程中,父亲突然「出轨」了,母亲还要离婚。
宋时微正要给陆教授拨过去,没想到她那边率先打来了。
「你决定了没有?离婚准备跟谁?」
陆教授声音既有哭完後的嘶哑,也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逼问。
这是她平时生活强势的体现,也夹杂着难以原谅的愤怒和决绝,就像一个有洁癖的人,被恶心秽物沾上後,恨不得连那层皮肤都剥下来。
宋时微顿了顿,听到母亲那边人声鼎沸和车水马龙的噪音,才轻叹一口气说道:「你别在外面了,先回家,我也回家,回家再说。」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陆教授似乎很不甘心,她乾脆强硬的要求道:「微微,你不要站在你爸那边,那个小三不是好东西————跟着你爸,妈妈担心你会被小三欺负————」
「我都20岁了,怎麽还会像小孩子一样被人欺负呢?」
宋时微心里说着,但又想起现在不就被陈着欺负,於是垂眸说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後,宋时微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背叛,爸爸妈妈为什麽也是这样?
难道爸爸也一直在欺骗自己吗?
不过宋作民一直以来的形象,温和儒雅但有原则、对妻子包容,对家庭有责任感,宋时微一时间不能接受,也无法相信。
她从门前台阶上缓缓站起来,前几日声势汹汹的雷雨已经远去,只是桂花被打落了一地,铺得到处皆是,十一月的晚风悠悠漫过庭院,沁鼻的桂香飘在溶溶月色里,迟迟不散。
有一株体型最小的桂树,花瓣落了最多,枝桠上光秃秃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宋时微摸了摸树干,动作轻缓,眼神温柔,好像在回忆着什麽。
随後,她蹲下身,把那些被雨水冲散的碎土拢回根须旁,褐色泥土沾满了手掌,也嵌进了指缝。
偶有粗糙的树痂硌着指腹,宋时微也没有在意。
做完这一切,她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枕在胳膊上,静静看单薄的树影,被风吹得在地上晃。
这是她和陈着一起栽下的那株桂树。
过了一会儿,从江面刮来的风逐渐变大了,撩得长发肆意飘散,宋时微才悄悄擦了擦眼泪,似乎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恋恋不舍的关灯离开。
在回家的计程车上,她联系了父亲宋作民。
老宋很快接通,只是那头更是嘈杂得厉害————女人的尖叫啜泣声、争执的辩驳声,混着一些劝解声,七嘴八舌的搅成一团,似乎是某个局面僵持住了。
宋时微听了一会,没什麽头绪。
「微微,怎麽了?」
直到老宋沉稳中正的声音传进听筒,一瞬间,仿佛压住了魑魅魍魅的是非纠葛。
也不知怎麽,感觉到父亲那镇定从容的口吻,哪怕还不了解具体情况,宋时微突然就心安了不少。
「没什麽。」
宋时微攥了攥手机,不想这时给父亲添麻烦。
不过宋作民央企沉浮多年,哪怕闺女什麽都没说,也能猜到她想问的是哪些方面的内容。
「你妈是不是联系你了?」
「如果她说了一些话,微微你千万不要当真。」
「这是一个误会,爸爸虽然有问题,但爸爸绝对不会做出破坏家庭的事————」
老宋在电话里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可能事关一个父亲在女儿心中榜样问题,所以宋作民语气特别郑重,末了还带着一丝恳切的问道:「————你愿意相信爸爸吗?」
现在像是天平的两端,左边是陆曼,右边是宋作民,中间站着的是宋时微,双方都竭尽全力想把闺女拉到自己身边。
宋时微没有直接回答相不相信,但她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她说:「你什麽时候回家?我现在回家,妈妈也在————如果是误会,能不能解释清楚?
「」
「这边还有一点小问题,很快处理完了,但是————」
提及了妻子,宋作民顿了一下,忧心忡忡的说道:「就怕你妈性子轴,听不进我的话啊。」
宋时微一时间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母亲一直以来都很强势、专制、还有精神洁癖。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能解释到让她自己形成逻辑闭环,那根刺会一直存在。
二沙岛和珠江帝景很近,几分钟就到了,宋时微上楼打开门,发现母亲已经回到家。
她的那双菲拉格慕黑色漆皮小高跟鞋,端端正正地摆在鞋柜上。
鞋尖朝外,鞋面一尘不染,与其他几双鞋子隔着两指宽的空隙,均匀到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宋时微心里一沉,如果一个人经历了那样的糟心事,依旧保持着这极致规整的强迫症——
习惯,说明她的秩序感是刻入骨髓的。
就像一面墙,风雨再大也不肯塌,这代表着很难被说服。
其实陆教授本身就是一个固执的人,一些观念在她身上存在了二十多年,如果不是她自己认识到可能错了,比如说强迫闺女出国留学,她是绝对不会改掉的。
宋时微换好拖鞋来到客厅,没有看见母亲,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清清冷冷没一点温度的高档家具,两个阿姨都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她们应该都感知雇主家里不对劲的气氛了,索性躲避一下,不要走来走去的碍眼。
「咚咚咚~」
宋时微来到母亲紧闭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谁?」
里面传来陆教授鼻子堵塞的声音。
「是我~」
宋时微答道。
「进来。」
听到是闺女,陆曼才应了一句。
但她状态很差,眼眶红了一圈,睫毛还湿着,呆呆的盯着木地板一角。
「妈妈————」
宋时微心疼母亲现在的样子,准备宽慰她一下。
没想到还没开口,陆教授反而皱起了眉头,质问道:「你手上怎麽脏兮兮的?裤子上还有泥点,刚刚去哪里了?」
宋时微只能咽下温情的安慰话语,解释道:「在二沙岛那边,有一棵桂树被台风吹歪了,我把土填一填。」
「这些活哪里需要你做?请个园林师傅不就行了吗?」
陆曼嘴里说着批评的话,脚步却来到卧房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按下洗洁精在掌心,不由分说的命令道:「过来,我帮你洗一下!」
她这套动作,可能熟练到自己都没有察觉,就像是闺女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外面草坪上玩脏了,陆教授就是这样做的。
一晃将近二十年,她还是这样做。
哪怕发现了丈夫出轨,哪怕要离婚,但是对闺女的这种关心爱护,陆曼从来不以自己的情绪为转移。
宋时微默不作声的走过去,任由母亲一根一根地揉搓指缝,水声哗哗的,泥渍打着旋儿的被冲走。
直到洗得乾乾净净,陆曼才把闺女的手「丢」下,有点不耐的说道:「都这麽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讲卫生!」
宋时微没说话。
但手上传来好闻的柠檬香洗手液味道。
陆教授顿了一下,又厉声问道:「————你和陈着之间怎麽搞的?关在房间一天都没吃饭,他是做了什麽吗,才让你难过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没有。」
宋时微目光毫无波澜:「只是一点误会,我不习惯吵架而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好像在说「真的没什麽」。
宋时微不想让母亲知道「男朋友脚踏两只船」,至少不是现在,今晚陆教授心已经装得太满了,没必要再塞一件进去。
果然,听到闺女恋情没什麽大问题,陆教授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
她倒不是惋惜陈着这个「有钱女婿」,只是单纯的关心闺女,要知道陈着被陆教授认同,不是因为他创业有钱了,而是因为他先被闺女认同了。
「以後吵架就吵架,不许不吃不喝,更不许关起门哭!」
陆教授又训斥似的提醒两句,宋时微则岔开话题:「爸爸那边怎麽回事?」
「还能怎麽回事?他出轨了!」
陆曼的语气,马上就冷了下来。
如果说她刚才和宋时微对话的时候,属於是「强势中裹着关心」,也可以形容是「带着温度的絮叨」。
但是提起宋作民,字里行间都是冷漠和悲戚。
「妈妈是怎麽发现的?」
宋时微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陆教授抬起头:「你很想知道过程?」
宋时微安静地点了点头。
陆曼睁着红肿的眼眶,端详着宋时微,好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让闺女知道她父亲不光彩的一面。
宋时微没有躲避母亲的视线,像是在坚定自己的态度。
宋时微现在相信父亲更多一些,但如果是误会,那就要从具体事迹中找到反驳的证据,所以她才要听一听「出轨过程」。
「好。」
大概是感觉到闺女的坚持,陆教授长呼一口气说道:「不管你爸做过什麽,但他肯定是爱你的,如果说世界上有谁把你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其中一个人肯定是你爸————」
陆曼也不知道为什麽要特意加上这句话,她现在明明是非常怨恨宋作民的,但又下意识想保护父女之间的关系。
随後,陆教授才沉闷的说道:「他的那个小三,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接下来,陆教授把潘紫萱这个女人的过往讲了出来,包括老宋和潘紫萱父亲的关系。
不过,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往日所有寻常片段回过头再看,处处都像是暗藏着伏笔。
「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潘紫萱也过来了,她和你爸一起站在大门口————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别扭,但是没有多想,现在才觉得那就是夫妻俩迎宾待客的模样————」
陆教授自顾自的说着,宋时微听了心头一黯。
自己何尝不是呢?
陈着和那个女生之间,如果追究起来,应该也早有许多蛛丝马迹了吧。
「还有去年中秋,就是你去探望陈着父母的那次,这麽重要的团圆节日,他却说要在办公室里加班,晚上8点多才回家————」
陆曼说起来几乎没完没了,因为她发现前夫以前的很多行为太可疑了,或者他的一些行为本身就是在撒谎。
「咣当!」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满身是汗的宋作民回来了。
现在是11月底的深秋,哪怕是广州也穿起了长袖,他这副模样明显是解决完事情没停歇的赶回家。
陆教授看见老宋,骤然收住话语,撇头转向窗外。
宋作民似乎意识到,妻子和闺女可能说了一些关於自己的话,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然後同样是先关心宋时微:「今天怎麽又不吃东西?」
「不是很饿。」
宋时微说道,同时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了父亲擦汗。
陆教授冷冷瞧着这个举动。
宋作民一边拿着纸巾缓慢擦拭,一边好像在思忖着该如何解决这个误会。
卧室里静得可怕,只剩纸张与皮肤摩擦的细碎声响,玻璃窗映出小区里的万家灯火,明明暖意融融,屋内气氛却僵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宋作民把半湿的纸巾握在手里,来到陆教授面前说道:「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来往只是出於人情渊源,我从来没打算破坏这个家————」
「确实不是我想的那样,因为那都是我亲眼所见!」
陆教授毫不客气的打断,并且满是嘲讽的奚落道:「还有你当然不愿意破坏这个家了,要是出轨这件事传出去,你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
宋作民正要反驳。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家?!」
陆曼突然提高音量,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一周七天,除了闺女周末回家,平时你在家里吃过几顿饭?家里有点大大小小的事情,你什麽时候静下心好好商量过?每每我想同你说些话,你就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推脱不完的应酬————这样貌合神离的日子,还叫家吗?」
宋作民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因为这确是事实。
「你说你只是人情往来,但我看的是什麽?」
「我看到的是,你们端着红酒在笑意盎然的碰杯!」
「我看到的是,你和我说两句话都没耐心,但是有大把时间和其他女人吃饭!」
「我看到的是,你连我电话都不想接,却还骗我说是公务应酬!」
陆教授胸腔不断起伏,好像每一句控诉都在用力压着哽咽。
话说到最後喉头一哽,积攒的泪水已经摇摇欲坠,作为常年自持体面的高校教授,她在竭力维持最後的尊严。
宋作民听到这番话,一个人怔了许久,但是脸上的神情从刚开始的急於辩解,慢慢归於冷静,并且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倦怠。
他好像不急着反驳了,只是默然望向远处流淌的珠江。
一直等到陆教授发泄完这些不满,她在那里抹着眼泪,宋作民才缓缓开口道:「我知道这个家有问题,我尝试着去解决————这才发现————我们好像很难坐下来好好沟通了————」
陆教授冷笑一声,似乎觉得这只是男人出轨的藉口。
——
宋作民好像没听到这声嗤笑,目光依然落在黑沉沉的江面上:「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每次回家前都要在门口做一遍心理建设,迎接可能会出现的争吵。」
「其实我也不知道会做错什麽,可能就是牙膏没挤好,或者鞋子没摆正————反正就是提心吊胆的,有时候你在家里发出一点声响,我心里都要陡然一紧,以为又是哪个地方没达到你的标准。」
老宋语气幽幽的说道。
「那是因为你出轨了心里有鬼,所以才担惊受怕!」
陆曼一脸唾弃的认定。
宋作民皱皱眉头,下意识想争辩一下,但又觉得并没有太大意义,最终只是变成了一种平静的叙述:「这种如履薄冰的紧张感和窒息感,比加班和开会还要累,所以我才宁愿睡在单位————」
「但又不能一直不回家,否则这些压力会全部转移到闺女身上————」
「所以我每周会回来几天,让你训我几句————」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明知道你对待孩子的方式是错误的,但为了这个家的完整和平静,我都不能大声指出来————」
宋作民今天仿佛把沉在心底的东西完全摊开了,但这些话对陆教授是一种打击,因为这是在否定她这些年最努力的付出。
於是,她声嘶力竭的怒斥:「你觉得微微这些年跟着我是受罪了?还是吃苦了?你有什麽资格这样说,闺女能长成现在这样,你有付出过什麽?」
「那她快乐吗?」
「你知道她内心真正所想吗?」
「她有什麽问题,会主动和你交流吗?你知不知道,她和陈————」
宋作民也生气了,但他愤怒中又没有丧失理智,所以有些话说到一半,察觉当前时机非常不合适,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个时候要是说出对陈着的调查结果,这个家不仅仅是散了,而是要炸了。
不过宋时微似乎意识到什麽,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晃了一下,像水面上的月影被风拂动,不确定地颤了颤。
只是情绪已经被裹挟起来的陆教授,没有发现这个细节,因为老宋的接连质问,恰好戳中她不愿正视的地方。
闺女确实不愿意和自己交流,用民间的话来说,就是「母女不亲」,但骨子里的骄傲又不允许陆教授当着「渣男前夫」的面示弱,於是强行压下心头纷乱,冷冷的说道:「我们的事情你别扯上闺女!既然婚姻对你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拘禁,这些年你早有过离婚想法了吧。」
「想过!」
宋作民坦然道:「但没有想过真的走到那一步。」
虽然陆教授是愤懑发言,但未必没有一丝「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离婚」的侥幸。
可是听到宋作民承认曾经有过离婚的念头,心里又被针扎了一次似的。
「敢想不敢做,所以就在外面养了个小三,用来排解自己的压力?」
陆曼冷嘲热讽,她只能不断的「输出」,停下来一秒钟就会控制不住的难过。
因为她是从来没有想过离婚,一次都没。
「我从来没有找过小三,也没有出轨!」
宋作民一字一句的重申:「那些只是误会,你为什麽不肯相信我的话呢?」
「妈妈。」
从母亲先前的叙述,还有刚才的激烈对峙,宋时微差不多了解「出轨」的前因後果,有个疑点也随之浮现出来,於是清声说道:「整件事都是那个女的在安排,爸爸是不是同样被蒙蔽了————」
她只是平铺直叙说出自己观察到的疑点,但是在极度委屈和生气的陆教授听起来,闺女好像「站」在她爸爸那边了。
「你不相信我亲眼所见,却相信你爸这套没有逻辑的说辞吗?」
陆教授侧过头看向女儿,眼底浮起一层「被背叛」的伤心:「是了,从小我管你管得严,所以你不喜欢我,更亲近你爸,其实我都知道————」
「我们就事论事,不要扯那麽远!」
宋作民皱着眉头,又摆出另一个佐证:「总部检查组的崔洪斌组长,以前也是我的领导,他知道这场老同事聚会,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让他和你解释。」
「以你的身份和人脉,想要收买几个人帮你说话又有什麽难?」
陆教授毫不肯松口,冷冷的说道:「你这麽晚才回来,不就是专程去统一说辞了吗?
「」
「我————」
宋作民一口气直冲嗓子眼,他差点又被逼得跳脚了,但也忍不住大声说道:「我是去帮你扫尾了!潘紫萱不仅报警,还打给了你们学校学生处,我找了公安厅的朋友帮忙协调,才给潘紫萱定一个寻衅滋事的口头警告,这才把事情揭过去!」
「我不稀罕!」
陆教授的脾气也是很硬了:「你总是想解释那你先解释一下,为什麽逢年过节都要先去别人家里?为什麽大半夜的去她的住处?有没有发生过什麽?」
「没有!」
当着闺女的面,宋作民恨不得赌咒发誓:「我没有和她发生过什麽!我坚决没有,我是个有党性和道德的人!」
「证据呢?」
陆教授霍然起身,逼视着老宋:「深夜去一个离婚女人的家里,却说自己清清白白,你要我怎麽相信?!」
「呼!」
陆曼说到怒意上头,抓起床头柜的欧式台灯重重摔在地上:「你要不要再打给潘紫萱,让她出面帮你解释呢?」
「7
宋作民已经不知道几次如鲠在喉了。
想要消解陆曼心中根深蒂固的猜忌,可能唯一可行的途径便是潘紫萱出面诚心的澄清,但是刚才为了维护妻子陆曼的声誉,在派出所早已彻底将对方得罪。
宋作民并不担心潘紫萱在单位给自己穿小鞋,她没这个实力。
但想要因为这件家庭私事,逼她出来澄清,现在也是绝无希望,除非以後成为集团的一二把手了,倒是有这个可能。
但对这个家庭来说,两人之间的裂痕,应该是没有办法弥合了。
就好像奔流入海的珠江,迎面撞上一块巨大礁石,水流只能被迫改成两个航道,一股往东,一股往西。
只要这块礁石不被击碎,陆曼心里永远都有一根刺,就算勉强汇在一起,迟早还会再次割裂。
窗外夜色浓稠,宋作民神志却一片清明,他预感到这段携手走过二十多年的婚姻,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鼻子忍不住一酸,以他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眼泪也险些落下来。
半生相守,半生磨合,最後居然只落得一场相看两厌的结局。
但宋作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去悲春伤秋,有件事不管离不离婚,他现在都要立刻处理。
「既然你坚持要离婚。」
宋作民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问道:「财产是不是应该对半分割?」
「什麽?」
陆曼听到这句话愣住了,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相伴二十多载的枕边人,自己眼泪都没有擦乾,他就惦记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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