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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黑暗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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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还有些恍惚。她费力地回忆着刚才的感受,并木讷地讲给大家。

    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事,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它打开了。她住在马路旁,六楼。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问:“外面马路那么吵,你开窗子干什么?”

    “房间里太闷了,换换空气。”她淡淡地说。

    大家接着谈神奇的催眠术,聊着聊着,外面起风了,“眼镜”起身关上了窗子。

    过了一阵子,这个女孩突然很神经地站起来,再次把窗子打开,好像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驱动她——这次“眼镜”注意到,她开窗子之前,坐在客厅里的催眠师摸了一下鼻子。

    他早就听说,施术者下达的暗示,不仅仅能一时影响受术者的精神和身体,而且在催眠结束后若干时日,那可怕的力量依然存在。看来,刚才催眠师是在她身上安装了一种指令,这种指令在她清醒过来之后依然有效。但是,她本人并不知道,她以为开窗子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又过了一阵子,外面下起雨来。这一次,“眼镜”很有理由地把窗子关上了。然后,他继续观察催眠师的一举一动。

    催眠师还在那里喝茶,很悠闲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假装没事一样,又闲闲地摸了一下鼻子。那个女孩似乎轻轻抖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朝窗子走了过去。

    “眼镜”突然站起来,拦住了她:“你干什么?”

    她站住了,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看大家,说:“你们不觉得房间有点热吗?”

    “眼镜”的目光穿过书房的门,定定地看着那个催眠师。催眠师闲闲地看着别处……

    “眼镜”突然害怕起来:假如,这个催眠师预先设置的命令不仅仅是打开窗子,而是——打开窗子之后,你直接跳下去……

    柒:

    一个瘦小的人被关进了监狱。

    他进来后,牢房里的“老大”问他犯了什么罪,他不说。“老大”一挥手,几个犯人就冲上来,把他毒打了一顿。

    再问,他还是不说。“老大”再挥手,众犯人再打。其实,他们并不是非要知道他被抓进来的原因,只是想立个规矩。

    这个瘦小的人满脸都是血,但是他铁嘴钢牙,还是撬不开。大家突然有点怕他了。

    “老大”也有点心虚:这家伙进来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天晚上,“老大”很友好地让瘦小的犯人睡在第二个铺位上,挨着他。他想探探这个家伙的底。

    不管“老大”怎么套近乎,瘦小的犯人都不理他,只是闭目养神。

    夜深了,犯人们都睡熟之后,瘦小的犯人突然睁开眼,对那个“老大”说:“你想回家吗?”

    “老大”愣了一下,说:“想啊。”

    瘦小的犯人压低了声音:“现在我就可以让你回到家,看到你的家人。”

    “老大”又激动又害怕,说:“你……什么意思?”

    “当然,你看到的只是一种幻觉。我是一个催眠师。”

    “老大”似乎有点失望。但是,铁窗里长夜漫漫,他还是愿意试一试。

    于是,瘦小的犯人开始对他实施催眠……

    一些犯人陆续醒过来。他们听见瘦小的犯人嘀嘀咕咕,却不知道说些什么,那鬼祟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十分阴森。而“老大”没有一点声息。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已经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朦胧境界。这时候,他和催眠师是“单线联系”。除了催眠师,外界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哪怕是狱警的集合哨声。他远离了现实,游荡在忘我的主观境界里。此时,催眠师发出任何稀奇古怪的暗示,他都会主观地作为事实接受……

    他的意识已经被完全控制了。

    突然,犯人们看到“老大”站了起来,朝墙壁走去,“嘭”的一声,他的头撞在了冰冷的墙上。他踉跄了一下,盯着那堵墙,好像很不解。

    瘦小的犯人像幽灵一样凑到他耳边,又嘀咕了些什么。“老大”似乎受到了某种指令,立即回退几步,猛地朝墙壁冲去——“嘭!”这次他撞得更重,摔倒在地上。可是,他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探着脑袋,好像近视眼没戴眼镜一样,把眼睛贴在墙上,痛苦地寻找答案。

    就这样,他一次次朝墙上撞去……

    狱警被惊动,跑来了。这时候,“老大”的额头上已经鲜血淋漓,正准备和那堵墙进行第十九次冲撞。

    狱警打开牢房门,命令他停止行动,他不听。狱警命令他出来,他还是不听。狱警以为他疯了,冲过来把他强行拉走了……

    被带出牢房之后,他突然歇斯底里地挣脱了两个狱警的束缚,返过身,从外面一头朝牢房的砖墙撞去,当时昏倒在地……

    催眠师具体说了什么,我们无从知晓,大意应该是:这堵墙只是个影子,根本不存在。穿过它,就看见了蔼蔼祥云、袅袅仙雾、层层宫殿、翩翩凤凰……

    果然,被催眠的“老大”就看不见什么墙了,像木偶似的一次次朝墙壁撞去。

    这在催眠术上叫“负幻觉”,把存在当成不存在。

    捌:

    有个催眠师,他是个盲人。

    这天,有个中年男人来向盲人求助。他说他恐惧光亮,可能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想接受催眠。

    催眠师把他带进一个漆黑的房子里,和他面对面坐下来。

    此时,中年男人看不见了催眠师,看不见了任何东西。他好像回到了母腹中,心理的恐惧渐渐消失了。他听见有滴水的声音,很清晰,很缓慢:滴答,滴答,滴答……

    催眠师在黑暗中对他低低地叨咕着什么。他微闭双眼,全身松弛,渐渐进人深度催眠状态。

    此时,他只能听到催眠师的声音,并且绝对服从。

    催眠师说:“站起来。”

    他就站起来。

    催眠师说:“坐下去。”

    他就坐下去。

    催眠师说:“跟我走一走。”

    他就木木地跟催眠师走一走……

    最后,催眠师说:“我数五个数,你就醒过来。现在我开始倒数——五……四……三……二……一……”

    中年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发现,他还在那间黑房子里。

    “师父,完了吗?”他问。

    “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把我领出这间黑房子,好吗?”

    “催眠的时候,我已经把你领出来了。”

    “现在我在什么地方?”

    “你在太阳底下。”

    “四周怎么这么黑啊?”

    “你不是恐惧光亮吗?我让你瞎了。”

    玖:

    冯薇28岁,在北京做服装生意。

    她几乎天天夜里被噩梦缠身,睡眠质量特别差,时间久了,她面黄肌瘦,神情恍惚,吃了很多中药都不见好转。

    有个朋友对冯薇说,她在网上认识一个催眠师,是个高人,也许能帮上冯薇的忙。冯薇想立即见到这位高人,朋友说,不需要见面,他通过电话就可以给人催眠。

    接通电话之后,冯薇很快就进入了催眠状态。催眠师暗示她:“2这个数字是荒唐的。”过了一会儿,催眠师问她:“3减1等于几?”

    她不太坚定地说:“等于1吧。”

    这是行动与知觉的分离。

    催眠师继续暗示她:“冯薇这个名字很丑陋。”过了会儿,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说:“我叫张守芳。”

    催眠师暗示她:“北京是不存在的。”停了停,他问她:“你家住在哪里?”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家住在一条马路边。”

    “一条马路边也是不存在的。你家住在哪里?”

    “我家住在湖北省宜昌市水坊路43号。”

    催眠师暗示道:“老鼠药没有毒,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催眠师问她:“老鼠药的功能是什么?”

    她思考了一下,试探地说:“是零食?”

    催眠师立即掉转了话题:“你爱你的丈夫吗?”

    “爱。”

    “他叫什么?”

    “周小山。”

    催眠师暗示说:“他是靠不住的,靠不住怎么办?”

    “给他吃零食。”她突然说。

    催眠结束之后,朋友很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催眠师叫周小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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