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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夏日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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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谦益激动地在房内来回踱步,双手微微颤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已在构思奏章的腹稿。

    钱夫人见状,在旁柔声说道:“老爷拳拳之心,天下谁人不知?但邸报上还说,皇太子刚刚薨逝,此时上表直谏,有不妥。”

    钱谦益停下脚步若有所思,不一会,钱忠跑过来。钱夫人见状带着侍女退了出去。

    “你拿着我的名帖,去心隐、怀德、辩之家里一趟,请他们明早过府一叙”钱谦益顿了顿,又补充道:“淮山公也一并请过来。”钱忠点头出去,自去各家相邀。

    南京城,下午的阳光照在魏国公府青石板地面上反射着刺眼的光。滚烫滚烫的风吹过松柏的枝桠,院子里夏蝉阵阵嘶鸣。三十多岁的魏国公徐弘基在后院花厅内烦躁地来回踱步。

    “刘正~”徐弘基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公爷,小的在这呢~”原本躲在花厅门外的一名小厮赶忙在门口处现身。

    “去去去,找几个人,把树上的知了全打了~”

    “好的,小的马上去~”

    “二爷呢?”

    刘正正准备去找人打知了呢,听闻徐弘基问他,有赶忙转身躬身道:“午饭后就出去了,估摸着去哪家同窗研学去了~”

    “研学?”徐弘基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烦躁地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自上午接到朝廷邸报后,徐弘基胸口就一直堵得慌,好像有一股莫名的火气在升腾。

    过了一会,院子里的知了嘶鸣声渐渐少了,徐弘基才稍觉心情舒缓了一点,坐下来再次翻开了邸报~

    六月底的下午,魏国公府一片静悄悄,府里的人都知道公爷今天心情不好,做事都轻手轻脚地。

    一名身着大红绣花绸布襦裙的少妇轻轻推开花厅大门,旁边跟着一名身穿湖绿色比甲的少女,少女月末十四五岁,头上插着白玉簪花,右手拿着一把宫扇,左手挽着少妇的臂弯。两人身后跟着的是一名手提食盒的十二三岁小丫鬟。

    徐弘基抬头看了一眼,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夫君中午没吃饭,妾身和岚儿熬了银耳莲子羹送过来。”少妇微笑着拉着少女的手走进来。转身示意小丫鬟把食盒放在花厅内的小园桌上。

    徐弘基无奈地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少女走过去,用个青瓷描金碗将羹汤盛出来,放上汤匙递给仍有些发呆的徐弘基,说道:“大哥,今日怎么忧心忡忡的?”

    徐弘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示意她们坐下。而后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良久才放下碗。说道:“京师出大事了~王恭厂火药库炸了,死了上万人,连皇太子都薨了~”

    两个女人目瞪口呆,少妇问道:“那陛下~”

    “陛下安好~”

    少妇松了口气:“那就好,如今陛下年轻,想来也无妨~”

    “如今这事已经不是皇帝子嗣的问题了,文臣拿这事做法,逼着皇帝下了罪己诏。若说事情到此为止尚算好的。怕就怕文臣继续发难,引起朝堂动荡。”

    少女看着自己的兄长:“如今天下太平,料想不至于~”

    “哼~太平?”徐弘基看着自己这个自小养在深闺的妹妹,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你每日所见不过是南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山西、陕西、河南连年大灾,辽东女真作乱,前几个月女真进犯辽东,差点把锦州城给攻破了……”

    少女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感觉难以置信。虽说她日常也听说过一些不好的消息,比如哪里出现了水灾、旱灾之类的。但在她的心里,天道无常,闹了灾荒朝廷赈济就是了,不算什么大事。她偶尔出门到城外庄园,或者去寺庙烧香,看到的都是一片祥和繁荣的景象。在她的世界里,苦难仅仅是书上平平无奇的词汇。

    少妇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说道:“岚儿,你自小养在深闺,外头的事见得少。不过咱们女人啊,终究还是以相夫教子为重,外头的事也无需知道太多。”

    少女红着脸点点头,默然不语。

    “别说是你,就算是你二哥~这混小子。都成家立业了,还整日不着调。正经事没干过,不正经的事没落下过。”徐弘基心情实在是糟糕,并未注意到妹妹的神情,越说心中火气越大。

    少妇笑着拍拍他的手臂:“二叔这不是还年轻嘛,你年轻的时候~不也~”

    徐弘基老脸一红,闷闷地哼了一声。

    跟着嫂嫂从花厅里出来,独自一人回到闺房内,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徐岚问坐在窗台上摆弄盆栽的小丫头:“欢儿~外面真的有那么乱吗?”从未去过外面世界的她很迷茫。

    小丫头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挠挠头:“奴婢四岁就进府里跟着小姐,外面的事奴婢也不知道呀~”

    徐岚嗯了一声,继续看着窗外的花园,以及花园上方那四角的、蓝蓝的天空~

    六月三十日,侯恂、史可法等十六位东林党江南官员联名上书,弹劾魏忠贤十七条大罪,请天启皇帝扫除奸佞,以正朝纲~

    七月初三,工部监察使卢友光等数人联名弹劾侯恂,侵占归德府境内良田三千九百四十三亩~

    七月初十五,赋闲在家的钱谦益联合同样赋闲的许正辉等四人,弹劾南京镇守太监王之心,鱼肉乡里、残害害百姓。

    或许是体谅皇帝痛失爱子,钱谦益终究没有第一个上书,也没有直接弹劾魏忠贤,而是对南京的阉党头子王之心下手;同一日工部尚书崔呈秀弹劾兵部尚书阎鸣泰贪污渎职,任用私人;礼部尚书林明志弹劾……

    整个七月,大明朝廷从京师到广东、从苏松到四川,两派官员赤膊上阵,吵得天翻地覆。到后来两党之间的互相攻讦,已经跟京师大爆炸没关系了。而同一时间里,山西蝗灾、福建风灾却无人理会。

    直到七月底,实在受不了的朱由校下旨将兵部尚书阎鸣泰、工部尚书崔呈秀等十几名官员撤职,并严厉斥责候恂、史可法等数十名上书的官员,这场闹剧才告一段落,至于钱谦益的奏章则留中不发,没人搭理他,这让钱夫子很受伤。

    而相对的,整个大明朝的军功贵族们,却在这场风波中集体保持了沉默。整个南京城的勋贵不是在养病,就是在读书,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场风波对大明朝有什么影响还不知道,对薛克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他的任命早已到了南京兵部,但各路大佬都都在打口水仗,谁会管一个卫所千户官任命的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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