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童谣在巷子里响起。
“大蝗虫、小蝗虫，尽是人间害人虫。”
“姜太公无饵河边钓，大鱼上钩做封神翁。”
“大蝗虫、小蝗虫，尽是人间害人虫……。”
……
张安世收起了钓竿，在船舱中坐下，开口说起来。
“当年，暴君无道，天下民不聊生，徭役繁重到了十室九空，连如我这般的赳赳老者，都要去挖河道，当纤夫。”
“大周高祖于群雄割据之时，振臂高呼，直取长安，这才有了如今的盛世。”
“王、崔、卢、郑、李，这五家在当年，确实是出了很大的力气。”
“可他们同样也为其他诸侯出谋划策，为的就是把这鱼放在不同的鱼篓里面。”
“只要是有一个鱼篓最后满载，那他们就是有功劳的。”
“而当初，大周初立。”
“也确实是需要五姓七望之家的士子，他们都读过书，看得懂公文，也懂一些为官之道。”
“用起来，也就方便很多，也能很快稳定地方，安抚民心。”
“可当年的乳虎，如今却成为了巨大的蠹虫。”
“若是不想办法把这些蠹虫给除掉，大周的血必然会被他们给吸个干净。”
“到时候，这天下就不再是大周的天下。”
“他们会一直趴在大周的国祚之上，掌控着中原。”
“中原乱不乱，世家说了算。”
“那当年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好不容易到来的盛世，不能就这么毁了！”
来人拱手应道：“太公所言极是。”
张安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可若是没了这些世家大族，大周也未必会好多少。”
“毕竟，五姓世家也并非是千年传承，也都是当年的臣子罢了。”
“没了五姓世家，以后可能会出现七姓、八姓。”
“连我那长子都知道，要在这一场争斗之中保存张家，要让张家依然枝繁叶茂，最后成为和五姓世家一样的世家大族。”
来人沉声道：“张大郎守成有余。”
“是啊。”张安世叹了一口气，又道：“若是安宁的世道，若是陛下圣明、藩王臣服、外敌虚弱，他还是能守住张家的基业。”
“可守住了又如何？”
“这天下王朝，一旦有一位昏君，便可能亡国，这世家大族，若是有了几位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败家也不过是几年光景，甚至是可能一夜之间。”
“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若是这大周永远屹立不倒，张家的后辈们，也就不会遭受战火。”
“没有战火，不管如何，也能活下去的。”
张安世谋的是什么？
是大周国祚。
先帝于他有恩。
所以，他不能就这么看着大周乱下去，看着大周毁在了萧尘的手中。
张安世如何看不出来，如今的大周其实已经是积弊已久，冗官冗兵冗钱。
王公贵族们只知道贪图享乐，也只知道权柄倾轧。
就好比，已经人亡家破的邢国公袁光印。
为了袁家也可传承千百年。
便早早地选择了支持太子。
结果，也因此而晚年丧子，最后又为了报仇，竟然成为了世家手中的刀。
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没了大周。
当然，张安世也明白，在世家大族人的心中，从来就没有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