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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梦境是反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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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活着,要好好活着。去找答案,去找真相。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却温暖的笑。

    “然后,来找我。”

    彩桀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指尖却穿过她的身影,什么也没有触到。

    花瓣纷飞,那道白衣身影渐渐消散。

    “姐姐——!”

    彩桀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金晶宫寝殿的天花板,白金色的光雾在头顶缓缓流转。

    他躺在暖玉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周身伤口已经痊愈,皮肤光滑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彩金坐在榻边,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灵药,正低头看着他。

    “醒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彩桀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八哥……我做了一个梦。”

    彩金没有问他梦见了什么,只是将灵药递过去:“喝了。”

    彩桀接过药盏,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

    但比起梦醒时心里那点苦,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他放下药盏,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八哥。”他轻声说。

    “嗯。”

    “姐姐她……要成婚了。”

    彩金的手微微一顿,流光溢彩的眼眸中定定的抬头望着他那张伤心过度憔悴的面庞。

    彩桀继续补充道:“在梦里,她和那个男人,要成婚了。”

    彩金沉默片刻,伸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弟弟的肩膀。

    “梦是反的。”他说。

    彩桀没有回答。

    寝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光雾缓缓流动的声音。

    彩金看着弟弟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端着空药盏,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

    殿外,心澜靠在廊柱上把玩着腰间的水线,见他出来,连忙凑上前问道:“他怎么样了?”

    彩金摇了摇头,这数亿万年的光景从未遇到什么让他如此头疼的,但此刻他却清晰的感到心底升起的疲惫之感。

    心澜往殿内看了一眼,没再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往前走。

    走出很远,彩金忽然停下脚步。

    “心澜。”

    “殿下,我在。”

    “你说,一个人若是连在梦里都舍不得伤害她,那他在现实里,得有多苦?”

    心澜愣住,他不明白殿下所说何事,所以半晌没说出话来。

    彩金没有等他回答,抬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寝殿中,彩桀将脸埋进锦被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彩金沿着回廊走了许久,脚步在一处僻静的殿阁前停下。

    这里是他平日静坐的地方,四面通透,只以轻纱帷幔相隔。

    殿中央一方白玉台,台上搁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却永不熄灭。

    他登上玉台,盘膝坐下,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灯焰微微跳动,映在他眉间的太阳花印记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心澜没有跟进来,他站在殿外,倚着廊柱,百无聊赖地数着虚空中的光点。

    彩金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方才的画面一遍遍回放,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数千年前,小十失踪的那场动乱。

    那时他正在闭关,等他出关时,小十已经不见了。

    父王告诉他,小十在动乱中被卷入时空裂隙,生死不明。

    他找了很久,几乎翻遍了诸天万界,都没有找到小十的踪迹。

    那几百年,父王消沉得厉害。

    整日酗酒,不理政事,连族中长老的劝谏都听不进去。

    是母后日日夜夜守在身边,才慢慢将他从深渊中拉回来。

    他当时天真的以为,那是父亲对儿子的思念。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消沉,究竟是因为失去儿子的悲痛,还是因为计划出现了意外的慌乱?

    彩金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他不想怀疑自己的父亲。

    但他不得不怀疑。

    小十被种下“永世奴役禁制”,这种禁术,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

    而能绕过金晶宫的防御和秩序之眼的监视,又对小十成功下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彩金拿起长明灯旁的一枚玉简,指尖轻轻摩挲。

    玉简中,记录着这些年来他调查到的一切线索,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父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声自语。

    殿外,心澜打了个哈欠。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殿下,见他还在沉思,便没有打扰,继续转过头去数光点。

    光点很多,数着数着就乱了。

    心澜也不在意,重新开始数。

    彩金在烦闷困惑的时候,下意识会摸索着脖颈上挂着的一枚小蓝吊坠。

    他侧目看向远处的点点星光,虚空无垠,岁月漫长。

    在这无垠的虚空深处,神界如一座永恒的灯塔,悬浮于诸天万界的中央。

    九彩神族、时轮神族、自然族群,这些屹立于法则之上的古老族群,坐拥着星辰都难以企及的疆域。

    他们的宫殿以星河为基,以法则为墙,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亿万光年的纵深。

    对于他们而言,岁月不过是指尖流淌的光阴,连叹息都带着亘古的余韵。

    而在这神界之下,在这无数位面、无尽星海的层层叠叠之间有一粒尘埃,与众不同。

    它悬浮在浩渺宇宙的某个角落,渺小到连最微弱的光都懒得照耀它。

    在那些横亘亿万光年的星云面前,它微不足道。

    在那些吞吐日月的上古神兽眼中,更加不值一提。

    甚至对于神界的那些存在来说,这粒尘埃,连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它从未被记住过。

    这粒尘埃其中还有无数尘埃,而有一粒尘埃名叫玄天大陆。

    是的,整个玄天大陆,连同它上面的一切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王朝更迭、爱恨情仇,在神界的俯瞰下,不过是一粒小小尘埃。

    神界的风吹过虚空,掀不起玄天大陆的一片衣角。

    玄天大陆的雨落在地上,也打不湿神界的一片云。

    两个世界,隔着无法丈量的距离。

    虚空中,无数星辰正在流转,无数世界正在生灭。

    而玄天大陆,那颗小小的尘埃,依然在浩瀚宇宙的某个角落,安静地漂浮着。

    玄天大陆。

    紫阳国,京城。

    夜幽幽死后的第六年。

    六年的时光,足以让一座城池面目全非。

    城南的药阁早已换了主人,门匾上的金字暗淡了许多,进出的客人也稀疏了。

    从前排着长队的景象,如今只能在老人们的闲谈中听到。

    “当年啊,那位夜大小姐在的时候,这药阁可热闹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医术通神,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

    “可惜啊,红颜薄命……”

    老人们说着说着,便沉默下去。

    路过的年轻人听了一耳朵,不以为然地走了。

    他们没见过夜幽幽,自然不知道什么神医谷,也不关心那些旧事。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只是少了些东西。

    少了城南药阁门前的长队,少了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第一医女”,少了摄政王府门前那辆时常停着的马车。

    说到摄政王府,尊王殿下在夜幽幽消失的半年后,便再无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去了北漓,有人说他去了神医谷,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王府的大门紧闭,门前只留了两名侍卫看守。

    刘公公偶尔会出来晒晒太阳,看着空荡荡的府门,叹一口气,又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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