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软了,重新躺回去。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他的妻子怀孕后变得很娇气,没过一会儿,就以胳膊酸为借口退开,让他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等气好不容易顺了,她也已经睡着了。
他又气又好笑,但是看着她逐渐恬静的睡颜,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算了,怀孕那么不容易,都依她。
新年的脚步慢慢逼近,许辞青的身子也开始慢慢重起来。除夕前,两边的老人都想让他们到自己这边过年,李致一个也没答应,只说自己初一会带着妻子去拜访他们,姥姥姥爷他们倒没意见,毕竟他已经有自己的小家庭了。李景琛则有些不满,不过他了解自己孙子,知道他从小就不亲人,独立惯了,更何况现在还成了家,于是他也只能无奈地说了他几句,不再相劝。
耐心应付完老人后,李致放下手机,看着变得圆润了点的许辞青,心中一片宁静。他走过去,握住她的肩头,问:“今年除夕还是我们俩过,会不会很孤单?”
她笑嘻嘻靠过去,“才不会,我生怕你带我去你奶奶家过年,他们虽然很好,但我总觉得待在那边很不自在。”
看她那么高兴,他也笑了,“行,你开心就好,但是初一还是要去看看他们的。”
“这个自然。”
“今年……要不要回楚江?”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并留意着她的反应。
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回吧。”
见李致愣了一下,许辞青靠过去,一边看电影一边和他讲话:“也不是说要和解,只是想让他们看看我现在过得很好,他们这辈子不能永远那么固执己见,总要承认一次自己的过错吧?”
“好,我陪你回去。”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正月初五,李致开车带许辞青回了楚江。
老旧的小区还是那个样,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斑驳脱落的墙皮,高大森然大榕树,以及小区门口常年开着的小卖部。
这会儿是早上十点,天空是难得的明媚,阳光温暖而祥和,穿透了寒风,带来一丝宜人的温度。小区门口的一处空地上,有几个中老年人围坐在一起,一边晒太阳一边打牌,周围围了几个看牌的,或抱住双臂,或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微眯,神情懒散而放松。
李致也在这里住过好几年,成绩好外形好,很多人都记得,看到两人走近,他们都望了过来,好一会儿,一个大爷开了口:“诶哟,这不是管成俊家的外孙吗?”
“是,没想到您还认得我。”他唇边挂上笑意,显得温柔了很多。
“自然认得,你那会儿成绩那么好,我们都可羡慕着呢。”说完,大爷把目光移向许辞青,打量了一下,道,“这是你媳妇儿?”
“对,带她回来看看。”李致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礼物,耐心和他寒暄。
大爷一脸欣慰,“不错不错,郎才女貌的,真好。行,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忙吧。”
“那我们先走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他说完,牵着妻子往里走。
等他们走了有两分钟,另外一个年级较大的阿姨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呀”一声:“我说那闺女怎么那么眼熟,那不是胡琴芳家里那丫头吗?好几年没见,差点认不出来了。”
“对呀,我也总觉得认识,就是想不起来,诶,她不是和家里闹翻了吗?”
“什么呀,要我说,就是她爹妈有毛病,这都啥年代了,找个工作就整这么大动静。”
“也是,那闺女懂事,学习也不错,也不知道那两口子在较什么劲儿。”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快点出牌,我等半天了。”
“……”
身后的议论声很快散去,而两人也走到了单元门口,刚准备上去,楼梯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看到他们,他先是眨了眨眼,然后欢快地奔下来。
“你们怎么来了?”许淮上来想揽许辞青的肩膀,被李致挡了回去。
他指着许淮手里的垃圾袋,略有些嫌弃道:“先扔了再说。”
许淮失笑,“行,差点忘了你洁癖。”说罢,他大步往外走,几下就扔了垃圾,然后迅速跑回来。
三人一起上了楼,许淮先跑在前面把门打开,高兴道:“妈,你看谁回来了。”胡琴芳没留意到那个“回”字,一边包饺子,一边抬头问:“谁呀。”看到许辞青的那一刻,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呼吸也似乎停了下来,只剩下一对眼瞳,轻轻震动了一下。
许辞青倒是很平静,牵着李致的手,对她道:“我结婚了,告诉你一声,顺便回来看看你。”
胡琴芳还是没有说话,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放下饺子皮和筷子,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最后竟不知该怎么安放,虚虚握着垂在了身体两侧。
还是李致走了过来,将礼物递给她,喊了声“妈”,她才反应过来。
“哎。”她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怎么的,眼角晕染了点点淡红。
“我去洗洗手,和您一起包饺子。”他说着,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胡琴芳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喊许淮:“愣着干什么,快去倒水啊。”
“知道了知道了。”许淮看着她微红的眼,笑道。
李致其实不怎么会包饺子,但是他学什么都很快,没一会儿,他就跟胡琴芳学得像模像样。饺子包了一大半的时候,李致开始主动和她聊天,基本都围绕着许辞青来,说她工作室经营得很好,说她技术好,很受大家欢迎,还说她的作品得了奖,在业内备受好评。
胡琴芳一直都静静地听着,神情很平和,还有少见的欣慰。
饺子要包完的时候,李致看了一眼沙发上看电视的许辞青,对她道:“她怀孕了,已经六个多月了,我们没办婚礼,但是孩子满月的时候,还是想让您来一趟。”
最后一块饺子皮从胡琴芳手里掉下,落在老旧的地板上,弹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许淮也愣了一下,他看向姐姐的肚子,快盯出个洞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问她:“真的?”
“嗯,不显怀,羽绒服又宽松,所以不太看得出来。”她敷衍道,继续看电视,许淮又心情复杂地瞄了一眼她平坦的肚子,实在很难想象自己不久以后就要当舅舅了。
因为他们没提前通知要回来,所以中午也没弄什么好吃的,除了几个小炒,就是刚刚包的饺子,吃完饭,他们还要去许成那边看看,也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
在他们快走到二楼的时候,胡琴芳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红包,她看着许辞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过来把红包塞进她的手里。
“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都没动过,全存这张卡里了。”
“我现在在超市上班,每个月的工资能养活自己,你不用操心。”
“现在你结婚了,又怀了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钱你拿着,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孩子满月我一定来,你好好过日子,跟李致和和美美的。”
“我对你……不算好,但是我希望你过得好。”
她说完这些离开后,许辞青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也是这一天,许淮告诉她,那年回家她被拒之门外,并不完全是因为胡琴芳狠心。
那时许成在逼她离婚,也逼她把许辞青寄回来的属于他的那份钱给他,她没同意,说不可能离婚,女儿的钱也不能动,两人发生了争执,一怒之下,许成打了她。许辞青回来的时候,正是她伤得最严重的时候,她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于是连门都没让女儿进,隔着防盗门将她往外推。
她不是不想见,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一生太失败了,没脸见谁。在某种程度上,她和许辞青很相似,那就是在人生至暗时刻,总会毫不她留情地把在意的人往外推。
那天许辞青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去许成家,而是和李致回了C市,李致知道她对许成心寒,也不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