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子上,沉沉地看着李致,问:“当初就是因为她回来的?”
李致站得笔直,神色无畏,“是,但和她没关系,从头到尾都是我放不下。”
“我不是说她不值得,只是你也太任性了,毕竟你的前途可以更好。”
“前途还可以再挣,不过就是晚了些而已,我只是在取舍之间衡量了一下,做了遵从内心的选择。”
李景琛摇摇头,“有些时机一旦错过,等以后再去争取,结果就会失之千里了,我怕你会后悔。”
李致突然讽笑起来,“爷爷,我爸就很会见缝插针,从来不会放弃任何机会,那您看他现在如何?连您都不喜欢他的做事风格,怎么到头来又拿这一套教育我?”
李景琛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他不一样。”
李致收起笑容,“没什么不一样,都是普通人而已,不一样的是我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而他心比天高狂妄自大。”
李景琛又一时无言,最后只提醒了一句:“不管怎样,你从小就聪明,也很有天赋,别浪费了。”
“爷爷,我没想过要像您一样成为业界泰斗,我只在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而已,能爬多高,能获得多少,我都不在乎,我也不会后悔我做过的选择,所以不管是十二岁那年我决定回楚江,还是三年前我决定回C市,我都不会后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活法,我只是选了我最喜欢的一种。”他淡淡说完,然后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向花园,眼神精准无误地落到许辞青的身上。
李景琛抿了一口桌上的清茶,咂摸着口腔里的微苦和回甘,最终轻叹一声,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谢谢爷爷。”
花园里的阳光正好,打在几个女人的身上,看起来倒是一片其乐融融,李致本担心她会不自在,现在看到她笑意盈盈的脸上一片悠然自得,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吃过午饭后,两人没有多留,告别了老人,然后开车回家。
当车驶出了车库,把身后的建筑甩得远远的时候,李致问她:“我不在的时候,她们有没有为难过你?”
“没有,你奶奶很优雅随和,你妹妹很单纯活泼,不过你婶婶嘛,有点笑面虎的感觉,说话带刺。”
“不用管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次她再这样你就刺回去。”
“没事,我不在乎。”许辞青无所谓地抬眉,“我只在乎你。”
李致的心倏地狂跳了几下。
她表达爱意的方式总是很含蓄,从来没有这么直白过,李致忽然很遗憾为什么是在车上听到这句话,他面上不显,镇定的接了话,心里却像是被风吹过的密林,松涛起伏,哗哗作响。
过了两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许辞青收到了许淮寄过来的户口本,她拆开快递的时候吴悠悠正好在身边,看到那个暗红色的封面,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把他家人都熟悉了个遍,要不要带他回去看看?毕竟到时候办婚礼,总得有家人出席送祝福吧。”
许辞青的目光在户口本上停留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她已经很久没有家人的概念了。
“我再想想吧。”她收好户口本,笑着对吴悠悠道。
那天回家,许辞青的情绪不如往日那般好,略显低沉。其实她没想过办婚礼,并且李致也是同样的看法,所以有没有所谓的家人在场,她并不在意,只是,她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她从小到大就非常懂事,努力学习努力分担家务,从不调皮捣蛋从不铺张浪费,她一向顺着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他们就这么不喜欢她?当初他们叫嚣着让她滚,不要再回到那个家的时候,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家人不应该是互相尊重互相支撑的吗?为什么他们永远不会站到她身后,哪怕是一次。
所以这样的家人,他们送不送祝福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直到家,许辞青的情绪都还有些不好,不过看到李致发来的信息后,她心中的郁气到底慢慢散去。没有关系,她马上有新的家人了。
领证的日子定在五月初。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带着肆意横行的草木香气在空气里酝酿,和风一吹,清新的味道更加明显,让来去匆匆的行人身上都染上了一层芬芳。
许辞青特意换了一身白色长裙,化了一个清新的淡妆,和白衬衫黑裤子的李致站在民政局门口,引得人不断侧目。
走完流程,拿着红本本出来后,许辞青还有些不敢相信,从今天起,她将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她慢慢往前走,看着两人的合照,心情很宁静,又有些激动。
“许辞青。”被落在后面的李致叫她的名字,她轻幅度转身,嘴角带笑,白色的裙摆微漾,乌黑的发丝被阳光镀上柔光,恬静又松弛。
真是特别漂亮的一刻,所以李致也很及时把这一刻拍了下来。
“你做什么?”她往回走,想到他刚刚拍得那么随意,非要翻他手里看看,怕把她拍丑了。
李致听话地翻开相册,看着照片里漂亮得特别打眼的女人,他征求她的意见:“我想用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可以吗?”
许辞青意外于他的抓拍,也不犹豫,“当然可以,但是你好像从来没发过朋友圈诶。”
李致裹住她的手,语气是少有的轻快,“今天不一样,我有老婆了。”
几分钟后,李致十年如一日安静的朋友圈里出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结婚证,一张是他刚才抓拍的许辞青,文案只有五个字:她与夏同来。
没两分钟,点赞数量和评论数量一路飙升,然后不断有人发微信问他的情况,李致暂时不想管,关了静音,只管牵着她漫步在街头。
许辞青有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问他:“为什么是这句话?感觉好文艺哦,不太像你的风格。”
李致看着前方已经开败的樱花,眼神悠远,“我第一次遇到你就是夏天,和你表白的那年,也是在夏季,所以我很喜欢夏天,是它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她愣了一下,然后扣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