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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叩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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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个极其遥远的角落,那个被林朔捕捉到的结构回声信号,仍在以某种频率、某种节律,静静地震动着。

    王也第一次感知到它,是在那天深夜。

    他当时正在例行巡视选择之宇的演化,忽然,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来自凡人世界方向的东西,刺入了他的感知。

    不是危险,不是威胁,不是遗忘那样的存在。

    而是……

    一个叩门声。

    王也怔住了。

    在他漫长的创造者生涯里,他见过无数种宇宙的边界被触碰的方式,但从未见过这种——

    从凡人世界内部,用纯粹的理性和仪器,叩响了通往更高存在的门。

    他站在那道叩击声前,久久没有应答。

    他心里,升起了一个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问题:

    如果一个凡人,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到了门口——

    我,应该开门吗?

    这个问题,比“被创造的生命有没有权利知道创造者”更难,更深,也更沉。

    因为那个问题,是关于别人的选择。

    而这个问题,是关于他自己的选择。

    窗外,择星的深夜无声无息,星光落在王也的书桌上,冷而清亮。

    他坐下来,拿起搁置已久的笔,在一张白纸上,慢慢写下了几个字。

    不是论文,不是推演,只是一个问题——

    门外的人,想要什么?

    他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王也把那张纸叠起来,压在书桌角落的一块石头下面。

    那块石头是很多年前王念送给他的,从择星郊外的河边捡来的,扁圆形,灰白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王念当时郑重其事地递给他,说:“爷爷,这块石头里面有宇宙。”

    王也当时笑着收下了,放在书桌上,一放就是好几年。

    现在他用它压住那张写着“门外的人想要什么”的白纸,看了看,觉得某种意义上,很合适。

    普通的石头里有宇宙,普通的凡人里,也可能住着某种超越凡人的追问。

    第二天清早,他去找了本源意识。

    在创造者的层面,本源意识存在于混沌的最深处,像一片巨大的、安静的湖,没有边界,没有形态,但你能感觉到它在,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像水一样流过来。

    “你在想林朔的事,”本源意识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王也说,“他捕捉到了结构回声信号,而且信号是真实的,不是误差。”

    “我知道,”本源意识说,“我昨夜也感知到了。”

    王也沉默片刻。

    “你怎么看?”

    本源意识没有立刻回答。混沌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动,像是思绪在整理自己。

    “王也,”它说,“你觉得,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王也却没有觉得奇怪。在这么多年的交流里,他知道本源意识习惯用问题回答问题,用更深的追问,把表层的困惑推开,让底层的东西浮出来。

    “守护,创造,引导,”王也说,“让生命有机会演化成它本来可以成为的样子。”

    “那么,”本源意识说,“如果一个凡人,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走到了'它本来可以成为的样子'的那扇门边——我们阻止他,和我们的存在意义,是否相悖?”

    王也怔了一下。

    这个角度,他昨夜没有想到。

    他只想着“应不应该开门”,却没有想过——如果阻止本身,是一种背叛。

    “但是,”他说,“如果他走进来,他会看到什么?他能承受吗?一个没有任何准备、没有创造者血脉的凡人,突然得知宇宙的真实结构——”

    “王也,”本源意识轻声打断他,“林朔已经准备了二十年了。”

    王也沉默了。

    “他那篇没有人引用的论文,他那台二手服务器,他那一千一百四十七次模拟,”本源意识说,“每一次,都是准备。不是被引导的准备,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来的。”

    “他不是被命运推着走进来的人,他是自己选择走进来的人。”

    “这两种,不一样。”

    王也站在混沌深处,久久没有说话。

    风——如果那可以被称为风——从宇宙的褶皱里吹过来,带着无数个世界同时呼吸的气息。

    “我需要时间想,”他最后说。

    “我知道,”本源意识说,“但王也,不要想太久。有些门,叩了之后,如果太久没有回应,叩门的人,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会转身离开,再也不回来。”

    王也想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做了一件外人看来很普通的事——他去了择星大学,旁听了林朔的一堂课。

    不是以创造者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普通旁听者的身份,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看着林朔在黑板上推演公式。

    林朔讲的是量子场论,那是王也在凡人时代没有系统学过的领域,但他听得懂,因为那些公式底层的逻辑,和创造宇宙时设定物理规则的逻辑,有某种深层的呼应。

    林朔讲课,和他对待林晨的方式很像——克制,精准,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说一个字,像一个精密的仪器,把信息准确无误地传递出去,但不传递情感,不传递温度。

    但王也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推演到一个关键步骤时,林朔停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只有短短两秒,然后转回来继续写公式。

    那两秒,王也感知到了——那不是走神,而是某种习惯性的凝视,像一个人在思考某件远大于眼前事物的事情时,会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远处。

    林朔在看窗外的天空。

    那种眼神,王也认识。

    那是一个人知道答案就在某处,但还没有找到确切位置时,会有的眼神。

    课后,学生陆续离开,王也坐在原地,看着林朔收拾讲义。

    林朔抬头,发现后排还有一个人,愣了一下。

    “你不是我的学生,”他说,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陈述。

    “不是,”王也说,“只是来听听。”

    林朔看了他一眼,那种物理学者特有的、习惯快速评估信息来源的眼神,在王也脸上停了一秒。

    “你听得懂?”

    “大致懂,”王也说,“你那个关于场的边界条件的处理方式,和我以前想过的一个问题,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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