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菜回来，他发现黄月和夏鱼还在讨论刚才的问题。
黄月问，“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呀？”
“禾云家学来的啊，”夏鱼说，“哦对了，还有一次去理发店理发，那个理发的老板娘也这么说过。”
“啊？她怎么说的？”
“她说生意稳定了之后，还是觉得花钱开心一点，”夏鱼说，“她说要是光挣不花，那别人赚什么？这经济不就是今天我赚你的钱，明天你赚我的钱，这么些钱在大家荷包里来来回回逛圈圈，生活就滚着往前走了嘛。”
老罗就没忍住，于是冒了一句，“说得好有道理，不过还是要量入为出，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到来。”
这是老罗人生的经验教训。
夏鱼和黄月听了，就没有多评论，俩人异口同声道，“还是罗老师说得对。”
在老罗听来，那语气不带怜悯，而是共情和鼓励。
此时还不算很晚，不过今天的生意也已经接近了尾声，三人就说笑起来。
黄月感谢夏老板给她机会，说自己希望能在这里赚到自己未来三年半的学费，最好能攒一笔；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就鼓励她。
夏鱼则祝愿罗老师早日把欠的账还清，老罗笑笑说，不远了，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夏鱼又说自己常去买肉的那家肉铺的夫妻俩，也是投资失败，然后开了一间肉铺慢慢还债。
结果夏鱼一提店名，罗老师就笑了，问他是不是梁树北和杨琴。
夏鱼异讶，“啊？这您都认识？”
“咱们都在一个债务优化群里，”罗老师说，“怎么说呢，可能很多人觉得杨琴年轻漂亮，不明不白就背了那么多债，太可惜了。”
“正常嘛，”夏鱼说，“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碰见牟娉婷，她还警告我不要对肉铺老板娘起打猫儿心思，哈哈。”
接下来的话，老罗虽然是给夏鱼说的，但其实他心里希望一旁的黄月能听进去。
他说，“小梁就是家里穷，从小就是大家说的小镇做题家，考的名牌大学，省考一次就上岸，迎娶漂亮老婆，可以算是人生赢家了。”
他又说，“只不过那种日复一日的工作生活一眼能望到头，他对自己的出身又比较敏感，前些年公务员的待遇也没有那么好，不免急功近利了一些，走了弯路。
夏鱼说，“我听说他是投资失败呀，不过小婷没细讲。”
“温水煮青蛙，”罗老师说，“先是自己风险可控的时候亏，亏了想翻盘，就去追逐风险更大的项目，然后又亏，再往后开始借钱搞投资，追热点，炒项目。杠杆这个东西，只要加上来，心态就很难稳住了，然后又亏，最后就成了那样，钱、房子、工作都没了。好在小梁及时醒悟。”
夏鱼感慨到，“怪不得我妈天天告诫我，让我不要飘，不要膨胀。”
“你妈妈很厉害，小夏老板你这个摊子也不算小生意了，”罗老师说，“小梁现在也在群里分享还债经验，慢慢搞钱就是了。他的债不算很多，靠那个肉铺，没几年就能还完，他的生活到底还是拉了他一把。”
这时黄月说话了，“那也是因为醒悟了，知道赌是不对的。”
姑娘听进去了，罗老师就淡淡地笑了笑，“富贵险中求吗，很多人都会这样想。不过还有一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罗老师自己欠的债不多，十几万，都是濒临倒闭那一阵应急借到的。
他说自己人生五十年，其实起起落落，也觉得蛮好的了，等还完了账，养老保险续上，以后不给儿子添麻烦。
他是个坚强的父亲，他儿子是个普通的工程师，在厂里工作的，上班下班，陪陪老婆，带带娃，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是很幸福的一家。
本来是一场平淡的叙述，两个年轻人却听得心里冒出来一碗酸梅汤，甜里面有点酸，酸里面有点苦，还有点回甘，甜为主，微微的酸苦里还有清新的梅子香。
于是，夏鱼和黄月都觉得自己蛮幸福。
夏鱼从小幸福到大的，唯一对自己不满的地方就是性子有点柔；
黄月则想起自己那个逃荒一样逃到华国来的妈妈，识得字，但不多，不怎么会写，却自己光脚背砖给家里盖了两间小房，又跑到海边的玩具厂里打螺丝。
她给黄月说过一句话，“妈妈尽力，你要读大学啊，一定要读大学啊！”
妈妈用尽了全力才把她举起来，她当然要珍惜，要适应这个山外面的世界，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三人忙了一会儿，快收摊时，夏鱼问她，“你看要不要再黑板上加几个菜？或者我做的那几个小菜你再试试？”
黄月毫不谦虚地谦虚道，“嗳，夏大哥，我本来是来应聘切配的，你这让我上灶，老板倒在一边切切切的，多不好意思。”
夏鱼一看她那表情和语气，就知道这是假得十分真的客套。
这小月，让上灶肯定是开心的。
夏鱼就说，“得啦，小婷的好友，别假谦虚。”
“哈哈，”黄月笑道，“想做梅菜扣肉。”
这让夏鱼犯了难，梅菜扣肉，肉不是问题，问题是三蒸三晒的梅干菜。
这都深秋了，江海这地方秋冬天的阳光也不够。
前两天给白金蒸鲜虾蛋算是非正式上路粤菜了。
这下子，正经粤省妹子想做的第一个粤菜就给他上难度。
夏鱼只好摊手，“我还没有来得及研究梅菜，我连腐乳都要靠小婷救济……”
“那也是啊，”黄月说，“这季节自己做梅菜的话，要到我们老家的冬天才能弄了，江海市还是潮冷了一些。”
夏鱼悄悄开了美食地图，梅干菜倒也是能买到不错的，就是觉得这种菜式，总要自己腌出来的梅干菜才有那个意思。
估计黄月想的也是她自己家的梅干菜吧。
“这样吧，”夏鱼说，“先买梅干菜来凑活，下次你放假了，回去自己想办法弄点梅菜来，慢慢卖。”
黄月莞尔，“也好。”
晚摊很快结束，三人道别，分别离开。
夏鱼自顾往大路上望了一眼，车流一如既往，来去匆匆，没有白色小轿跑。
他撇撇嘴，开车走了。
一分钟之后，白金把车停在路边，朝摊位那边望了一眼，空的。
小鱼收摊了。
她嫣然自顾，便开车往家走，半路却看见了他那面包车方方正正的车尾。
她就没超他的车，一直跟在后面。
她不知道他在路上有没有发现有车跟着，反正一前一后进小区的时候肯定是能看见的。
(这几天一更的情况都是4000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