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是议长姬老的贴身秘书,一个头发花白、穿旧式长衫的中年人。他站在江寒新院门口时没有摆任何官架子,说话客气到近乎周到:“姬老想请江先生喝杯茶。没有急事,就是坐一坐。”
江寒跟着他穿过轩辕城内城的主干道。内城与外城不同,街道两旁没有器阁的铁锤声、没有任务殿外的嘈杂交谈,只有议员们进出的脚步声和偶尔飞过的传讯符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得近乎凝固的氛围。议会大楼是一栋四层的石质建筑,外墙没有装饰,只在正门上刻着四个字:“人族共议”。
姬老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没有关,屋内光线偏暗,窗帘半掩着。姬老坐在一张宽大的旧木桌后,桌上堆满了卷宗和玉简,只有杯子前空出一小块地方放了只茶盘。他抬头看见江寒便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秘书把门掩上退了出去。
“坐。茶已经泡了。不是什么好茶,是边境发的公茶,有点苦。”
江寒坐下。姬老的外貌极为苍老,八千多年的寿元在他身上留下了极深的痕迹。他的肩膀微微佝偻着,脸上的皱纹多得像一张细密的旧布,只有那双眼睛还沉着一种温吞但不涣散的沉稳。他的气息不像是金仙巅峰,更像一座积满尘灰的古书店,温吞、厚重、看破太多。
“无名老道跟你说了姬渊的事。”姬老开口时语气平和得近乎随意,像在聊一个年轻时认识的老朋友。“他没有告诉你的是,姬渊是我的先祖。轩辕氏一脉,皇帝之后,姬姓嫡系。他被打碎后神族把他的名字从天障中抹掉,后代子孙再不能以国为姓、以血为贵。我们姬家这些后人分散在上界各处,改了姓、隐了脉,有的进了议会,有的入了边境,有的干脆去别的下界转世投了别的姓。我是其中一个,留下来,坐在了这个位子上。不是因为想做议长,是因为先祖磨灭之后,总要有人替他守着那道还没走完的路。”
“你在议会坐了多少年?”
“八千年。从姬渊被打碎的第二年便坐上了这个位子。当年同代的人在头三千年里差不多全战死或老死了,后面五千年只有我一个人。隐忍派占了议会多数不是我推的,是大家真的很怕,怕再来一次扫荡人族连轩辕城都守不住。”
姬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那这八千年做了什么呢?尽量让人族活着。在投神派那边站稳自己的底线不松口。在投魔派面前假装笨拙让他们误判。用隐忍的姿态暗中攒了些战备库存和情报。但我没法像先祖那样挥剑往天门上冲,我不是那块料。我只配做一个看门的。”
“你是守门的。”江寒说。“无名老道守塔,神农守百兽禁地,你守议会。三万年,你们都在守。”
姬老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那双老眼里忽然浮起一点笑意,很淡,像杯底没化开的一小片茶叶。“神农还活着的事,你从荒古遗域里面找线索吗?”
“石青璇在百兽禁地。等我去接她时连神农一并见。”
“带回来。把他带回来。我还想跟他说几句话。上一次见他是很久以前了,他那时在荒古遗域的边缘偷偷送了青冥老龙那批龙涎果的幼苗让我们在轩辕城种,没种活,全烂了。轩辕城的光幕隔了太多原始灵气,龙涎果在这活不了。但他那份心意我一直记着。你是我的贵客,今天请你来不是给你加任务。就是想确认一下,你到了金仙那一步面对天障核心那套锁四道脉动的禁制时准备怎样打?”
“跟姬渊不一样的打法。当年他一个人扛了所有反噬。我到时候会让身后跟着人,跟着不止一个人。第一个会到的人不会是金仙境的第二个人族。”
“你要把你那批下界的徒弟全带上界来?”
“他们在路上。不会比我慢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