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过去请安的。
“我明日再陪母亲清修。”
陆少言面上无光,尴尬地回了房。
陆澄育望着兄长的背影,转身看了看身后的福寿堂。他起得早,会在院子里打一遍拳,然后去向母亲请安,陪母亲抄经礼佛。今日打完拳刚走到这边岔路口,便听到角门的木锁响了,一扭头看到陆少言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些日子,陆少爷和孟二小姐的事私下暗暗传着,陆澄育也听了一耳朵,只是没想到兄长如此不顾体统,不但嫂嫂的体面不顾,连自个和祖母的脸面也不要了,做贼一样厮混在西厢房。
他望向了清御院的方向,想起了那个曾给过他讲过《庄子·山木》的嫂嫂。
那时,他在侯府已经无足轻重了。
世子被皇恩授予了从五品官职,他已经完成了替世子挡三灾八难的使命,成了侯府多余的人,阖府上下都在传老太太和老太爷要送他去道观,余生都要住在道观为侯府诵经祈福了。所以府里的下人开始轻贱他,不再把他当成二少爷。
那日,他躲在花园里哭,被嫂嫂遇到了。
嫂嫂给他讲了那个故事。庄子行于山中,见一棵树枝叶繁茂却没有人砍伐,原因竟是因这棵树长得奇形怪状成不了有用的木材。庄子下山后,在庄子里借宿,主人欲杀鹅款待。仆人就问主人杀会叫的那只,还是不会叫的那只,主人说当然是不会叫的。
弟子问庄子,木材因不材而得享天年,鹅却因不材丧了命,这是为何?
庄子的回答是“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
嫂嫂告诉她,不为万物所役才能保全自己。木材并非靠伐木人滋养,靠的是土地,所以有用的就会被掠夺砍伐。而鹅受养鹅人的供养,所以越没用越容易被舍弃。他若要自由的天地,就不该被万物所役,自个掌握自个的命运,无论将来留下还是去了道观,命运的轮盘都要自己掌握。
那一刻,他醍醐灌顶,瞬间清醒了。
次年,过了府试。
今年秋闱开考在即,若中了举人,从此就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嫂嫂。
陆澄育向春晖阁走去。
东方既白,公鸡啼鸣,各院的角门渐次打开。
清御院里等着拿对牌取物件的,等着交对牌归还库房物件的仆人站了一地。
令人头疼的是,这些取的还的,都跟福寿堂西厢房相关。
“孟二小姐说今日喜吃酸的,世子让领几两银子,采办一些杏子、酸枣、山楂等小食。”
“孟二小姐打碎了一套汝窑杯盏,世子说记在他名下。”
“孟二小姐嫌昨日领过去的床帐太闷,世子让换成银红的软烟罗。”
……
啧啧啧,这世子毫不掩饰的宠溺,真真让人等着瞧好戏。
那几个禀报的丫鬟婆子,一边报一边斜眼偷看夫人的神情,都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