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铭文，有部分可能不是原铸，而是后补的。”
宋青云听得入了神，他虽然是做文物回归工作的，但对青铜器铭文这门大学问，还是有些了解的。陈阳说得明白，他一下子就抓住了要点：“你的意思是，在这件鸮尊底部的铭文做文章，就说它的铭文有问题？”
陈阳摇摇头：“不，恰恰相反！”
“师叔，铭文最后那处弯曲，我们就说，极可能就是铸造时留在陶范上的气孔痕迹，在铜水浇铸之后形成的自然缺笔。”
“这不是后补，也不是作伪。但问题在于，除了咱们，东京也好，欧洲也好，没有第二个人能一眼断定它一定是自然形成。”
说着，陈阳呵呵笑了几下，“尤其是那些小鬼子的专家，他们研究商代青铜器，或许可以说在行，但是想要研究咱们的铭文......”
陈阳又悠闲的晃悠起了二郎腿，“那就是在于我们了！”
“所以，我只要把这个‘疑点’提出来，高健次郎身边所有懂行的人都会顺着这个方向去琢磨。第一，一旦有人提出‘铭文可能后补’这个可能，伯爵那边就会产生动摇。”
“第二，”陈阳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们还可以传递出一种信息，铭文寓意不好！”
宋青云听到这里，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可这个疑点，经不起仔细推敲。你别忘记了，小鬼子的专家不是吃干饭的，如果高健次郎找来真正懂行的，或者用科学仪器检测，结论是铭文没问题，那咱们还是白忙活。”
听到宋青云说到这里，陈阳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笃定。
他站起身来，走到会客室另一头的小书架旁，随手从上面抽出一本书翻了几下，又放回去。陈阳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思考的支点。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书架，对宋青云说：“师叔，你还不明白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用这个铭文来断定这是一件赝品！”
陈阳用手指重重点点沙发扶手，“我的意思是，让伯爵自己感觉出来，要的就是这个怀疑被提出来之后，它永远无法被百分之百地证明。”
“因为商代青铜器上的铸造缺陷和后人添刻的痕迹，在很多时候连科学仪器都难以下定论。只要这个争议存在，伯爵这样有身份的人，就不会轻易接受一件有争议的国宝级文物。”
“他绝对会犹豫，而只要他一犹豫，高健次郎想送出去都难。”
“外加上，如果铭文是形态、或者寓意，是他们的禁忌，他就绝对不会考虑！”
宋青云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缓缓靠回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卡。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道：“我明白了，你小子这是要在学术上，让这东西变得‘不干净’。”
“对！”陈阳轻轻一拍沙发扶手，“青铜器鉴定，最怕的不是假，而是存疑。”
“假货可以一眼看穿，可一旦存疑，就成了学者之间的口仗。真伪之辩，动辄几十年。”
“施泰因贝格伯爵混迹欧洲古董圈那么久，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一件有铭文争议的商代鸮尊，他若收了，将来在圈子里可能会被人笑话，甚至会影响到他整个收藏体系的可信度。”
“所以，他宁愿不要，也不会去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