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您现在确实合法。但是您想想——”
说着,范博抬起头,看着陈阳,目光里有焦急,也有恳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愤怒,“像赵孟頫这样的珍品,如果您真拍卖出去了,流到了海外,您不就犯罪了吗?”
“到时候文件一下来,这东西就成了禁止交易的一级文物,您卖出去的,就是国家一级文物。”
“这不是犯罪是什么?”
展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说:“这话说得在理。”
有人说:“文件还没下来呢,怕什么?”
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秦公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老狐狸看到小狐狸打架时才会有的光。这赵孟頫可是难求,现在范博用这样的口气跟陈阳说话,按照陈阳的脾气来说,绝对不会惯着他,那自己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换句话说,如果陈阳撤拍了,至少这好东西没落在其他拍卖行、藏家手里,也是一件好事。
周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了,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一种别人听不懂的节拍,心里跟秦公想的差不多。
陈阳轻轻笑了一下,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上,钉在每个人心上:“小兄弟,可不是这么算的。既然现在没有文件规定,那就在可行范围内。”
“我是商人,只要目前不违法,那后面出了文件,是另一回事,跟我没有关系。”
说着,陈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范博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嘲讽,“你想想,要是今天卖出去的东西,明天出了文件就不能卖了,那这生意还怎么做?”
“今天买进的东西,明天出了文件就不能买了,那这市场还怎么搞?规矩就是规矩,法不溯及既往。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我想你能进入故宫做研究员,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点道理,你应该给明白吧?”
范博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像煮熟的虾,红得像火烧云。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或许都有。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得很大,像是要跨过什么看不见的障碍。
随后,范博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热血,带着一种“我不服”的倔强:“陈老板,您这么说不对!”
他的声音在展厅里回荡,震得窗户嗡嗡响,震得头顶的灯都在晃,“作为文物工作者,保护华夏文物是每一名文物工作者的责任。”
“这不是法律的问题,是良心的问题!”
“既然您是古董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也应该背负起这样的责任。否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范博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大到整个展厅都能听见,大到门外的人都能听见,“否则就是对文物的亵渎,就是对华夏五千年历史的不尊重,就是自私自利,就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