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高度吻合。
再看远山的处理,运用了“米家山水”,也就是米芾、米友仁父子的“米点皴”法,但并非简单的横点。
放大镜下可见,是先以淡墨勾勒出山形大势,然后用饱含水墨的侧锋笔尖,依据山体脉络,点厾出大小不一、浓淡相间的墨点。
这些墨点并非孤立,而是相互叠加、渗透,形成一片朦胧湿润、云雾缭绕的远景效果,与近景的清晰刻画形成虚实对比,极大地拓展了画面的空间深度。
吴镇借鉴“米氏云山”的技法,但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墨点更见骨力,雾气中依然能感受到山体的结构,这正是其高明之处。
吴镇用墨,以“墨分五色”著称,善于运用浓、淡、干、湿、焦的不同变化来表现物象的质感和空间。这幅画中,近景坡石树木用墨较浓重,远景山峦则渐次淡去,过渡极其自然。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苔点,吴镇的苔点很有个性,多为浓墨圆点或横点,点在石缝、山头、树根处,如画龙点睛,能立刻提振精神,增强画面的节奏感和生命力。
陈阳仔细察看画中的苔点,它们分布疏密得当,大小不一,墨色黝黑光亮,因为用的是上等松烟墨或漆烟墨,才有这种效果,点得果断有力,入纸三分,绝无犹豫或飘浮之感。
细节2
有些苔点因绢素年代久远产生细微的“墨霜”,也就是墨中胶质老化析出的白霜,这恰恰是年代久远的自然特征,作伪者很难完美模仿这种时间形成的微观状态。
画中人物虽小,却极为传神。撑伞独行于木桥上的童子,步履匆匆,形态生动;草亭中凝神听雨的高士,仅以简练的数笔勾勒出身形和面部轮廓,却将那种摒除杂念、心神俱寂的专注状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衣纹线条简括流畅,与山石树木的沉厚用笔形成对比,突出了人物的超然。亭台、船只、桥梁的刻画,工写结合,结构准确,比例协调,毫无草率之处。这些细节的处理,非一般画工所能为,需要深厚的绘画功底和人文修养。
接下来主要就是审验材质,考究年代。
陈阳轻轻抬起画心一侧,借助灯光从侧面观察绢素的质地和光泽。元代书画用绢,有其时代特点。这幅画所用的绢,质地较为细密均匀,但经纬线不如宋代宫廷用绢那般极致匀细,略带一些手工纺织的自然肌理。
绢色呈深旧的米黄色,光泽柔和内敛,是数百年自然老化形成的“宝浆亮”,而非做旧所能产生的贼光或闷色。绢面上有因年代久远和多次卷舒形成的自然折痕和细微的“冰裂纹”(老化开裂),裂纹走向自然随机,裂口边缘毛糙,与新做伪的规则裂纹或刀刮痕迹完全不同。
他用指尖极轻地感受绢面的质感,温润中带着岁月的干涩,毫无新绢或做旧处理后的滑腻或僵硬感。又小心地嗅了嗅,只有淡淡的、陈年的纸张和墨香,以及一丝极微弱的防虫药物气味,这有很有可能是后世藏家所为,没有任何化学做旧的刺鼻味道。、
视线移至画心末尾的款识处:“一林修竹护幽居,中有高人独晏如。坐爱小窗风日美,悠然不必问樵渔。至元四年夏五十日,梅道人作。”
诗句内容与画意完美契合,抒发的正是隐逸闲适之情。“至元四年”是元顺帝年号,对应公元1338年,吴镇时年五十九岁,正值其艺术成熟期;“梅道人”是其常用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