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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2 章 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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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位置。

    他的念珠停了。

    双手合十在胸前,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座铁铸的佛像。“事已至此,王爷再说那些也是徒劳,于事无补。”

    老和尚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声音不像是穿过空气传过来的,倒像是从地面、从墙壁、从房梁上同时响起的,无处不在,无处可避。

    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朱梓的怒火和悲痛,像一盆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发出“嗤”的一声,朱梓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话头。

    他转过头,盯着道衍看了半晌。

    目光从愤怒转为审视,又从审视转为讥讽,那转换像是一把折刀的开合,“咔嗒”一声,从一个形态变成另一个形态。“大师这话说得轻巧。”

    他冷笑了一声。

    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冷得像冰碴子,不是冬天的冰,是深冬的冰,是腊月的冰,是能把人冻到骨子里的冰。“死的不是你师弟,你当然不痛。”

    道衍不以为忤。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双手合十,缓缓道。

    语速极慢,像是在念经,每一个字都带着佛门的淡泊和超然。

    但那淡泊之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透。

    那就像是一口古井,水面平静无波,但你不知道井底有多深,不知道井底沉着什么东西。

    “潭王爷此言差矣。

    老衲虽是方外之人,却也知生死无常之理。

    於琥将军之死,非天灾,非人祸,而是……时也,命也。”

    “时也命也?”

    朱梓怒极反笑。

    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嗤”,一声,像是针尖划过玻璃。

    “好一个时也命也!大师这意思是,於琥该死?”

    “老衲不是这个意思。”

    道衍摇了摇头。

    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在否定一个不存在的命题。

    那双三角眼直视着朱梓,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修出来的,而是天生的。

    有的人天生就是深潭,你再往里面扔石头,也激不起浪花。

    “老衲是说,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再愤怒也改变不了结局。

    但有些事,还没发生。

    若殿下一意孤行,恐怕连还没有发生的事,也会变成已发生的事。”

    话里有话。

    暗含警告。

    那“还没有发生的事”五个字,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朱梓的怒火里,戳破了一个洞。

    怒气从那个洞里泄了一些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寒意,道衍在威胁他。

    不是明着威胁,而是用一种出家人的方式,把威胁裹在佛法的外衣里,润物无声地送到他耳边。

    朱梓眯起眼睛,没有接话。

    他知道道衍这话不是吓唬他,这个老和尚的背后,站着的是燕王朱棣,手握北方重兵的塞王。

    如果燕王和晋王联手,他一个潭王无权无兵,连给他们塞牙缝的资格都不够。

    道衍见他不说话,便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

    那清单折叠得很整齐,沿着折痕一丝不苟,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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