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皮都不屑于披。
齐王就藩青州,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光是被他亲手杀害的朝廷官员和大户人家,有名有姓的就达数百人之多。
更有不计其数的平民百姓惨死在他手上。
死法花样百出——有的被活活剥皮,皮挂在城墙上风干,像一件晾在外面的衣裳;
有的被铁刷刷去血肉,刷到只剩一副白骨,白骨上还挂着几丝没刷干净的筋;
有的被扔进滚水里煮,煮到骨肉分离,捞上来只剩一锅肉汤;
有的被绑在柱子上让鹰啄去眼珠,眼眶空了,两道血痕从空洞的眼眶往下淌,淌到嘴角,像是在替他哭。
青州的百姓提起齐王,不敢直呼其名,只敢低着头,用一种比耳语还轻的声音说"那位"。
若论残忍好杀,齐王朱榑比潭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潭王好杀,至少还挑人——
杀的是触犯他的人。
齐王不挑,杀人是他的消遣,跟吃茶听戏一样,是打发时光的方式。
高兴了杀一个助助兴,不高兴了杀一个消消气,不悲不喜的时候也杀一个——
总不能让豹子饿着。
把一个逃亡中的妃子送到这种人手里——
朱柏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很快就算清了。
定妃此去,前路如何,他不在乎。
齐王是否会善待她,他不在乎。
她是否会死在路上,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她走不走。
她走了,他布在潭王府的棋就活了;她不走,整盘棋就是死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计划被人打乱,至于达定妃的死活——
他一点都不关心。
不是冷血,是算过账了。
一条人命跟他的全盘计划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不是潭王,他不会为了杀人的快感而杀人;他杀人,或者让别人去死,从来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值得。
他把拇指从扳指上松开,不再转了。
"如此甚好!"
偏厅里的对话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朱梓打发下人去安排定妃转移的事宜。
他看着下人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不是消失,是换了一种更冷的表情。
她留在这里,碍事。
不是碍他的事——
是碍那些正在赶来的人的事。
钦差一到,她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朝廷追查的逃妃,藏在他的王府里,比任何罪证都要致命。
送走她,不是为了保她的命——
是为了断钦差的线。
线断了,查到这里就停了。
停了,他就安全了。
至于她到了齐王那里是死是活——那是她的事。
朱柏告辞回房。
他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像在丈量一段他早已量过的路。
路过一处拐角时,他停了一步。
只有一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极其微弱的铁链撞击声。
"叮——",很短,很轻,像一根银针落在瓷盘上。
声音从回廊右侧的一道石缝里传来,那道石缝是地牢通风口的位置——地牢的空气从那里排出,声音也跟着排出来。